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宥安发现,陆骁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高到不像巧合。
早上去食堂吃早饭,会遇到陆骁。陆骁永远坐在他斜对面的位置,点一份简单的白粥和鸡蛋,看报纸或者处理文件。他从来不和沈宥安说话,但每次沈宥安起身去拿餐盘的时候,他的豆浆就已经被放在桌子上了。
下午去图书馆,陆骁永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有时候他在用电脑,有时候在看书,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最初的对面,慢慢变成了斜对面,再后来——并排。
沈宥安没有抗议,因为陆骁从来不会打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但那种感觉——身边有一个人的存在感——很奇怪,并不让人烦躁,反而让人安心。
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陆骁会"顺路"送他。
"你家不是在校外吗?"沈宥安终于忍不住问。
"绕路。"陆骁说。
"……你为什么要绕路?"
陆骁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把沈宥安被风吹乱的围巾拢了拢,指尖擦过他的脖颈,温度微凉。
沈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前好感度:51。】
除了陆骁之外,还有另一个人频繁出现在沈宥安的视野里——林远,那个被陆骁一眼吓跑的学习委员。
林远似乎并没有被那次"顶级掠食者的注视"吓退,反而越挫越勇。他开始频繁地找沈宥安讨论学术问题,分享课堂笔记,偶尔还会带一杯热奶茶放在沈宥安的桌上。
"沈同学,这道算法题你会吗?我不太懂,能不能请你教教我?"
"沈同学,这是食堂新出的桂花糕,我给你带了一块。"
"沈同学,周末有空吗?系里组织秋游——"
"没空。"沈宥安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所有邀约。
林远黯然神伤的样子确实让人心软,但沈宥安清楚——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他需要集中精力完成任务。
然而陆骁显然不这么看。
那天下午,沈宥安在图书馆写论文,林远又凑过来坐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着他新发现的哲学理论。沈宥安礼貌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陆骁坐在那里,面前摊着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在看屏幕。
他在看窗外。
面无表情。
但沈宥安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是一种克制的、隐忍的姿态。
林远还在说话:"……所以我认为海德格尔的'此在'概念其实可以和——"
"林远。"陆骁忽然开口。
"啊?"林远吓了一跳。
"你吵到他了。"陆骁下巴微抬,示意的是沈宥安的方向。
林远看了看沈宥安——沈宥安一脸无辜,他并没有露出任何被打扰的表情。但陆骁说的话他不敢反驳,只能讪讪地站起来:"那……那我先走了,沈同学,回头再讨论!"
他走后,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沈宥安转头看陆骁:"我不觉得吵。"
"我觉得吵。"陆骁面不改色地继续打字。
沈宥安:"……"
他忽然觉得嘴角有点痒——他想笑。
这个男人,明明冷得像一座冰山,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释放着善意。虽然方式笨拙到近乎霸道,但那份细心——
沈宥安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心脏病的症状。和陆骁无关。
——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那天沈宥安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回去的路上就开始不舒服。起初只是轻微的胸闷,后来越来越严重,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浑身发烫,额头滚烫,手脚冰凉。
发烧了。
他勉强爬上三楼,打开宿舍门——室友们都不在,大概周末都回家了。
沈宥安摸出手机想打给辅导员,但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屏幕。他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音——【警告:宿主体温持续升高,心脏病风险指数上升。建议立即就医。】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宿舍里孤独地高烧不退时,门铃响了。
然后是敲门声——急促而有力。
"沈宥安?开门。"
是陆骁的声音。
沈宥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大概是他挣扎着弄出了声响,或者陆骁发现他迟迟没有开灯。总之,当陆骁破门而入的时候——字面意义上的破门,那把破旧的宿舍门锁根本挡不住一个一米八八、身材结实的成年男人——
他看到沈宥安蜷缩在门口的地上,满脸通红,嘴唇干裂,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沈宥安!"
陆骁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他一把将沈宥安抱起来——整个人,像抱一个轻得不可思议的孩子。沈宥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你发烧了。怎么不打120?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宥安迷迷糊糊地说:"我没有……你的号码……"
陆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脚步,一路将沈宥安抱下三楼,塞进了停在宿舍楼下的车后座。
车一路疾驰到医院。
急诊、检查、输液。
医生说是急性心肌炎引起的发烧,加上本来的心脏病,情况不算好。需要住院观察。
沈宥安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额头。
湿凉的毛巾,动作很轻,很仔细。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陆骁坐在床边,袖子挽到手肘,一只手拿着毛巾,另一只手——握着他的。
"陆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陆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发烧。"
"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摔在地上,自动拨了最近通话列表的第一个。"陆骁顿了顿,"我的号码在你的通话记录里排第一,因为你每次在图书馆,都是在和我'说话'——虽然你只是在说'谢谢'和'再见'。"
沈宥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还笑。"陆骁的语气带着无奈,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你烧到多少度?39.8。你有心脏病,知不知道发烧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号码。"沈宥安轻声说,"陆骁,你的号码能给我吗?"
陆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设置了快捷拨号,塞进沈宥安手里。
"第一位。"他说。
沈宥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陆骁"两个字。
"你排在我这里也是第一位。"陆骁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一夜,陆骁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病床边,握着沈宥安的手,一直到天亮。
沈宥安后半夜退了烧,睡得很沉。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陆骁一直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沈宥安安静的睡颜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虽然干裂,但微微上翘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骁伸手,极其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了。
他收回手,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别生病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