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是静谧的,暖洋洋的,阳光晒着让人忍不住打瞌睡。
夏词在午睡。
窗是开着的,微风吹进来,纱帘轻轻飘动。
女孩抱着一只从国内带过来的旧抱枕睡得正沉,还在做着甜甜的梦。
梦里她在吃芝士牛肉卷,场景是波洛咖啡店。
她咬了一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这里真的有鬼吗?”
“肯定有!我听说这栋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从来不住人!”
“会不会是凶宅啊……”
“元太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声音从楼下的院子里传过来。
夏词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嘘——你们小声一点!”
“没关系啦,这栋房子没有人在住的,你看窗帘都拉着的——咦?”
声音带上了疑惑。
“今天窗帘是拉开的。”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真的诶,昨天我来踩点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
“是不是有人来打扫了?”
“不是说很久没有住人了吗?”
夏词睁开眼睛,表情从“刚睡醒的茫然”变成了“被打扰的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悦”。
有人在她的院子里。
带着起床气走到窗边,微微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上午在咖啡店遇到的那群小孩子。
三个在院子里,两个在门口,戴眼镜的男孩用一种头疼的表情看着院子里的人,茶色头发的女孩靠在院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不太想参与的样子。
院子里的三个小孩围着一楼的窗户踮着脚尖往里面看,似乎没有看到令他们好奇的,又散开了。
过了一会儿——
“啊!元太!你在干什么?!”
光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度。
夏词看到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正蹲在南天竹旁,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铲子,在树根旁边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我在挖宝藏!”名为元太的男孩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老房子的院子里说不定埋着什么东西!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可是这是别人家的院子啊!”步美觉得不对,语气有点急,但是没什么气势。
“反正又没人住——”
元太一铲子下去感觉碰到了什么硬物,他眼睛一亮,用力一撬,一个陶瓷的花盆从土里被翻了出来,摔碎在地上。
泥土溅了一地,花盆的碎片散落在南天竹的根部,有一块砸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花盆碎裂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积存了很久的液肥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植物残渣,黑色的液体从碎片中渗出,顺着泥土流到了院子里的石板路上。
步美捂住了鼻子。
光彦退了几步。
元太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铲子,脸上的表情从“挖到宝藏的兴奋”变成了“闯祸了的惊恐”。
“元太!你干了什么!”步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我不知道里面有这个……”
与此同时,光彦在试图后退的时候撞到了放在院子角落的一个铁艺花架,花架晃动了两下,上面摆放的几个陶罐和园艺工具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其中一个陶罐砸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不远处一根放出地面的塑料水管,水从破裂处喷了出来,细细的水柱打在院墙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不过几个呼吸间院子里已经一片狼藉:翻开的泥土、破碎的陶罐花盆、喷水的管子,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味道,以及三个面面相觑、脸色发白的小孩。
夏词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你们在干什么?”
冰冷的英语从二楼落下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个小孩同时僵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头发有点乱,表情很冷,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元太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光彦抖了一下:“有、有人在住?!”
步美已经躲到了光彦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的。
夏词看了他们几眼,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狼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私闯民宅,破坏财物。”
她说的是中文,三个小孩没听懂,但表情更慌了。
夏词径直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拨了110。
电话接通后她用英语简单描述:“有人私闯我的房子,破坏了我的院子,地址是米花町二丁目17号。”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前,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几个不懂事的、欠收拾的陌生小孩。
警察来得很快,十分钟左右一辆巡逻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员走下来。
夏词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扎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刚睡醒时整齐了很多。
她对着警察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在午睡,被声音吵醒。几个小孩未经允许进入我的院子,挖开了我的植物,打碎了一个花盆和一个陶罐,损坏了一根水管。”
她指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具体损失我需要检查后才能确认。”
警员一边记录一边看了看那几个小孩,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狼藉,表情有些微妙,大概是觉得“入室盗窃”和“几个小学生在别人院子寻宝刨坑翻花盆”之间的差距有点大。
但私闯民宅是事实,损坏财物也是事实。
警员叹了口气,拿出对讲机开始联系孩子的家长。
夏词站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那棵南天竹上。
红色的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干的伤口上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
她移开了视线。
几位家长陆续先后赶到。
最先赶到的是圆谷光彦的母亲。
她穿着日常装,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来的。
她一进门就连连鞠躬道歉,光彦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的,不敢看夏词。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们家孩子不懂事,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夏词听不懂日语,但从对方的肢体动作和语气里大致猜到了内容。
她用英语说:“I don‘t speak Japanese. But I understand you’re apologizing.”
光彦的母亲愣了一下,立刻切换成英语,虽然不太流利但足够沟通。
“对不起,我孩子……他……没有经过允许就进来了,他们说是鬼屋……探险还有……寻宝。我不该找借口。总之,非常对不起。还有那些花盆……我们愿意赔偿。”
夏词点了点头:“具体的损失我需要明天找人来检查,赔偿的事之后再说。”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私闯民宅这件事是错的,这次我可以不追究,毕竟他们是小孩子,但我希望家长能好好教育他们。”
光彦的母亲不停地鞠躬:“一定!一定!”
接下来到的是小岛元太的父亲,是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男人。
他一进门就揪着元太的后领把他拉到夏词面前,用日语说了什么,然后让元太鞠躬。
元太哭着鞠躬道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夏词看了一眼那个被挖开的坑和碎了一地的残片,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把别人家的院子当成寻宝场。”
元太的父亲听完翻译,脸色铁青,又摁着元太的头鞠了一个更深的躬。
第三个到的是吉田步美的母亲,她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带着女儿走过来,蹲下来跟女孩说了几句。
步美红着眼眶走到夏词面前,小声说了一句日语。
夏词听懂了,是句“对不起”。
她点了点头,看着小姑娘哭红的眼睛,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下次不要跟别人一起闯祸了,如果觉得不对应该阻止他们。”
步美不知道听没听懂,哭着又鞠了一躬。
最后到的是毛利兰,少女匆匆赶来,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毛利兰气喘吁吁地跑到夏词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柯南给您添麻烦了!”语气里的歉意和焦急不需要语言也能感受到。
夏词看着她,年轻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认错的态度很诚恳。
夏词的表情又变软了一点。
“你是他的监护人?”她用英语问。
毛利兰愣了一下,然后用英语回答:“是的……我是柯南的……姐姐。”
夏词看了柯南一眼。
“他昨天在咖啡店案发现场跑来跑去,今天虽然没有进院子,但他们一群人是一起的吧,他没有阻止他们。”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地指出问题,“你带他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毛利少女的脸红了一下——气的,窘的。
“对不起,他确实……”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一定、会好好的、教育他!。”
柯南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因为阿笠博士临时有事无法赶来,毛利兰代为道歉,然后带着柯南和灰原哀离开了。
院子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但那种被破坏过的痕迹还在。
夏词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棵南天竹。
树干上的白痕很明显,树皮被撞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青白色的木质部。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伤口,指尖沾上了一点黏黏的透明汁液。
她又看了看那个被挖开的坑,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几块花盆的碎片嵌在泥土里,黑色的液肥渗进土壤,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夏词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拿起手机给田中阿姨发了条消息——
“田中阿姨,院子里有些东西被损坏了,麻烦您明天帮我找人来修一下,损失的费用我来出。”
田中阿姨很快回了消息:“天哪!发生什么事了?您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下午有几个小孩闯进来了,不小心弄的。”
“私闯民宅?!报警了吗?”
“报了,家长也来过了。没事的,您不用担心。”
田中阿姨安心了不少,立刻打电话安排人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