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ID叫白夜，现在嘛，就是个收了点旧视频的倒爷。
你们比赛回放，都爱在角落看两眼的那种人。”
白夜。
这个名字砸进水波耳朵里，他没忍住，挑了挑眉毛。
九年前那届全球总决赛，辅助位选手白夜用一场五分钟之内三次反向闪现的团战操作，被全网点名“神仙意识”。
后来听说伤病退役，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了消息。
“不信？”
白夜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当年的搜狗输入法三连击，你总该看过吧？”
“你是那个白夜？”
水波声音压得很低。
“嗯。”
他顿了半秒，抬手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一下，转向水波。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质量不算高，像素颗粒明显，显然不是主流渠道流出来的。
画面里是一个自定义房间，两个英雄在河道里走位试探，一个影刺，一个枪械师，双方血量都在半血以下。
那个影刺的走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节奏感，绕地图草从的路线精准得离谱，三秒之内连续两个反向位移，卡住了对方所有的技能角度，一套连招收割。
最后一帧，镜头拉近，影刺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血红的名字：DU。
水波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DU，窦思琪的专属ID。
“这盘录像，是在你进TS之前一年打的。
当时他也还不是队长，只算个二队替补。
这段操作完美到让当时的教练组全体盯着屏幕回放看了四十分钟。”
白夜停下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捻了捻。
“然后他们把这段素材压进了战术库，改了日期，签了个‘内部绝密’。”
“你想说什么？”
“你想过没有，那段你被骂成‘摆烂废物’的原始视频，和这段‘杜峰巅峰操作’同出自一个日期？”
水波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
那把被他捏得嘎吱响的矿泉水瓶，又不由自主地响了一声。
空气里飘着热灰的味道，还有那根没点的烟上残存的一丝烟草香。
“杜峰是个胆小鬼你知道吗。
他练出了这套打法，但不敢在正式比赛里用，生怕别人研究出反制套路，就把这个版本封进了私人文件夹。
然后呢？”
白夜嘴角勾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讥讽。
“然后，碰上那场背锅局，他把这套操作的视频甩到教练组那边，说‘这就是我正常水平下的演示’。”
“结果那局比赛他失误了，操作变形，全队崩盘。
你被拉出来顶锅，那段被剪过的视频变成了‘这废物送的，跟我杜峰没关系’。”
水波站在原地，视线盯着屏幕上的视频，从影刺的走位细节看到那个血红ID，再从ID看到右下角的日期码。
那日期码确实是他在TS当青训生那年。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整段录像，你从哪来的？”
“从哪来的不重要，我知道是谁丢掉的。”
白夜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
水波没接，目光在纸条上扫了一圈。
上面有一行两个字，字迹很乱，明显是随手写的：“赵铁”。
青训队教练。
那个跪舔窦思琪的狗腿子，从他被踢出门那天起，就没说过一句人话。
“他手里还有一份原始录像的备份，没有销毁，可能是不舍得，也可能留着当把柄。”
白夜靠近了一点，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冷静的试探：“你要不要，找他把东西拿回来？”
水波差点笑出声。
“拿回来？
呵。”
他盯着白夜的眼睛，“你以为我拿得回来？
我一分钱没有，他一句话能让我进不了任何网吧。
你倒是说说，我拿什么去换？”
“你刚才海选那把，用了他的三影杀。”
白夜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以为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看一眼就复刻出他巅峰期操作？
全网都没找出第二个人。”
他顿了一下，眼神定定地落在水波脸上。
“小子，你身上有东西。
我要帮你拿回那段录像，条件是——你帮我去看一段五年前被删干净的比赛回放。
我要那个版本的完整数据。”
水波皱起眉。
他没松口，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泛白，指甲掐进塑料壳里，留下浅浅的凹痕。
休息室里的空调又吹出一股风，带着铁皮的锈味。
他想着窦思琪那张嘴脸，想着那些弹幕和评论，想起妈妈在病房里微弱的呼吸声，最终，点了点头。
“成交。
但别耍花招。”
白夜笑了笑，沙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放心，我这人最怕手机响，干不了骗子那活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烟别在耳朵后面，拉开门缝。
外面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他半张脸背在阴影里，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晚上八点，老城区南郊电子城C栋负一层。
赵铁那里，有一台旧服务器。
你来找我。”
门重新关上，白夜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水波站在原地，左眼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烧穿了视网膜。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台布满灰尘的服务器机箱，绿灯闪烁，硬盘标签上印着一行被撕掉一半的编号：TS-04-17。
编号旁，有半枚暗红色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