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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20 08:40:49

五岁,在阿斯拉王国是个相当重要的岁数。

这个世界没有每年过生日的习惯。魔物横行,灾害频发,孩童夭折率高得吓人,没有人会因为“又活过了一年”而大张旗鼓地庆祝。

人们只标记三个节点:五岁、十岁、十五岁。

五岁,意味着这个孩子正式熬过了婴幼儿阶段的高危夭折期,从襁褓里的脆弱生命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在世间立足的小孩。

贵族家庭会从这一天开始为孩子安排系统的教育——剑术、文字、魔术、礼仪,一样不落,平民家的孩子则可以开始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和放牧。

换句话说,五岁是这个世界的起跑线。

卢克·诺托斯·格雷拉特,今天站在这条起跑线上。

傍晚的米尔博茨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葡萄园的叶子在晚风里翻着银边。

诺托斯家主宅邸的餐厅里难得地点满了蜡烛,长桌上铺着伊莎贝拉亲手挑选的深蓝色桌布——那是诺托斯家族纹章的底色。银质烛台、白瓷餐盘、水晶酒杯,全套最高规格的家宴配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要接待什么大人物。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大人物,诺托斯家未来的主人,今天五岁了。

皮雷蒙·诺托斯·格雷拉特从王都赶回来的时候,马车轮子上还沾着官道上的泥。

他在阿斯拉王国的宫廷里担任要职,平时一个月能在家的日子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卢克的日子。天塌下来他也得回家吃饭。

“爸爸!”

卢克在走廊里就听到了马车的动静,跑出来迎接的动作比管家还快。皮雷蒙一把将儿子抱起来,掂了掂重量,眉头一挑:“又重了。”

“练的。”卢克言简意赅。

“好。”皮雷蒙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父子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太多话。

卢克懂他爹——一个在朝堂上跟各方势力周旋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回到家里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父亲。

那些夸夸其谈的溢美之词,皮雷蒙说不出口,也不屑说。

但卢克注意到,老爹今天换了一身新袍子。

深蓝色的缎面,袖口绣着诺托斯的飞鸟纹,腰带上那颗红宝石擦得锃亮。平时在家他都是穿旧袍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今天这身打扮,分明是精心准备过的。

【这大概就是这个时代的男人表达爱的方式。】

卢克心想。

【不是说出来,是穿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卢克看着满桌的煎饼、大葱、炖肉、烤鸡,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两年,在他的“潜移默化”下,大饼卷一切已经成了诺托斯家主厨的必备技能。

伊莎贝拉起初对这种“粗鄙的平民吃法”颇有微词,但尝过一次之后就闭嘴了。

现在她吃煎饼卷烤肉的劲头比她儿子还猛,蘸酱都要多加一勺。

芭丝特和加菲也在席上。

按理说仆人不该和主人同桌吃饭,但卢克坚持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说了算”,皮雷蒙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于是芭丝特坐在卢克右侧,腰杆挺得笔直,那枚S级徽章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加菲坐在她旁边,两只猫耳朵竖得老高,手脚完全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把手放在膝盖上,一会儿又拿上来放在桌沿,反复了好几次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他还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烤鸡,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在看。

卢克看在眼里,端起面前装着葡萄汁的银杯,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晚宴才刚开始,按理说不该有人这时候站起来敬酒,更何况站起来的是今天的主角。

“今天是我五岁生日。”卢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按规矩,五岁是人生第一个重要的节点。我很幸运——能在这一天,跟最重要的人坐在一起。”

他举起杯子,先转向皮雷蒙和伊莎贝拉:“爸,妈。虽然我平时不太说,但你们是最好的父母。谢谢你们。”

伊莎贝拉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皮雷蒙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卢克转向芭丝特:“芭丝特。你照顾了我五年,不管是喂奶还是练剑,你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杯敬你。”

芭丝特迅速低下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快到没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尾巴在桌下轻轻摆动了一下。

卢克最后看向加菲,猫耳男孩正襟危坐,眼睛瞪得溜圆。

卢克笑了一下:“加菲。从小一起长大,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后也一起走下去。”

加菲猛地站起来,抓起杯子就要喝,结果手忙脚乱差点把杯子碰倒。

他涨红了脸,用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少爷生日快乐”,然后咕咚咕咚把整杯葡萄汁灌了下去,灌完还呛了一下。桌上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连芭丝特的嘴角都动了动。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伊莎贝拉擦了擦眼角,嗔怪地拍了卢克一下:“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大人了。跟谁学的?”

卢克重新坐下,拿起一张煎饼,熟练地摊开,夹了两块烤羊肉,码上一排葱丝,舀了一勺酱料,卷好,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回答:“可能是跟爸爸学的。”

皮雷蒙差点被红酒呛着。“我可没教你这个。”

“那就是跟芭丝特学的。”

芭丝特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叉:“少爷,话多容易挨揍。”

“好了好了,”伊莎贝拉赶紧打圆场,“今天谁都不许凶我儿子!”说完又往卢克盘子里夹了块鸡腿肉。

卢克心安理得地啃着鸡腿,心想:生日特权这种东西,五年就一次,不用白不用。

加菲也学着卢克的样子卷了一张饼,但他的猫爪子不太擅长精细操作,卷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酱料从饼皮缝隙里溢出来,滴在他的爪子上。

他偷偷舔了一口,眼睛一亮,然后埋下头开始疯狂进食。

从今天早上他妈就让他空腹,说晚上有大餐,他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皮雷蒙放下了酒杯,清了清嗓子。

餐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连加菲都停止了咀嚼,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襟危坐。

皮雷蒙从座位后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包裹,放在了桌上。

包裹打开,里面是两柄剑。剑鞘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深棕色的皮革包裹着剑身,缠绳也是最普通的黑色棉绳。

但当皮雷蒙握住其中一柄,缓缓拔出的时候——烛火反射在剑刃上,一道寒芒从剑身根部滑到剑尖,像一滴水银在镜面上滚过。

整张桌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柄剑,是我请米尔博茨最好的铁匠打的。”皮雷蒙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一清二楚,“用的是港口商人从东方运来的寒铁。不是什么名剑,但比普通的精钢剑强得多。”

他将其中一柄剑平放在双手上,剑尖朝向自己,剑柄对着卢克。

“卢克。”

卢克站起来,双手接过剑。

剑柄入手微凉,重量比他平时用的训练木剑沉了至少一倍,但正合适——不会太轻以至于飘,也不会太重影响速度。

他低头看着剑刃上的纹路,那些细密的锻打纹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开。

“你是诺托斯家的继承人,也是我的骄傲。”皮雷蒙看着他,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剑是守护之物。守护家人,守护领地,守护你觉得值得守护的一切。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不要因为力量迷失本心。”

卢克握着剑,沉默了好一会儿。

前世在体制内,他听过无数次冠冕堂皇的讲话。

那些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空洞得像被掏空了心的树干。

但眼前这个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实的。因为这不是在朝堂上应付同僚,这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

卢克抬头,看着皮雷蒙的眼睛:“我记住了,爸爸。”

皮雷蒙点了点头,然后拿起另一柄剑,转向了加菲。

加菲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扭头看他妈。

芭丝特的眼睛也瞪大了,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这不合适”,就感觉到一只小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她低头,看到卢克对她微微摇头。

“加菲。”皮雷蒙的语气比刚才对卢克时稍微轻松了一些,但依然郑重,“你与卢克的感情,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们之间不是兄弟,但胜过兄弟。如果卢克有一个亲弟弟,大概就是你这般模样。”

加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猫耳朵在剧烈地抖动,尾巴僵在身后,像一根被冻住的毛刷子。

“我不是你的父亲,没有资格给你太多东西。”皮雷蒙将剑递到加菲面前,“但现在,身为诺托斯家主,也身为一个长辈,我希望你以后能用这柄剑,保护好卢克。”

加菲的嘴唇在发抖。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碰倒,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是!老爷!”

双手接过剑,剑在他手里显得比在卢克手里大了一圈,但他握得很稳。

皮雷蒙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淡然的表情。

伊莎贝拉早就按捺不住了,她等丈夫一落座,就从座位旁边拿出了两个精心包装的礼盒,第一个塞到卢克手里:“好了,你爸送完了,轮到我了!快拆快拆!”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烫金的字写着——《王都魔法大学·魔法大全·标准教程》。

卢克随手翻了翻,目录里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几十种上级和中级魔法,涵盖了火、风、水、土四大基础元素,甚至还有几个圣级魔法的入门指南。

“这可是王都魔法大学的内部教材!”伊莎贝拉一脸得意,“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妈妈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一本。”

卢克的瞳孔在扫过目录的时候微微放大了一下。

三个圣级魔法——哪怕是入门指南级别的,也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魔法知识。

格雷拉特家以剑术闻名,魔法方面的积累薄弱得可怜,这本教材对他来说,比任何金银珠宝都值钱。

“妈,”他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伊莎贝拉,“这个礼物很棒。真的很棒。”

伊莎贝拉被儿子这么认真地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喜欢就好啦……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呢,毕竟你从小就爱往书房跑,看书看得比大人都多……”

“那不是遗传了您嘛。”卢克面不改色地说。

“对对对!肯定是遗传我!”伊莎贝拉立刻精神了,“你爸除了看账本什么书都不碰!”

皮雷蒙在旁边张了张嘴,选择了沉默。

伊莎贝拉心满意足地把另一个礼盒递给了加菲。

加菲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吊坠,链子是细细的银链,吊坠上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淡蓝色魔石。

魔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法阵纹路。

“这是一个防御法阵吊坠。”伊莎贝拉解释道,“输入魔力之后可以触发一次防御结界,能抵挡一次中级以下的物理攻击或者魔法攻击。虽然只能挡一次,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

加菲捧着吊坠,手在发抖。

他从出生到现在,收到过的礼物只有他妈偶尔在集市上买的麦芽糖,薄荷。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只是低着头,对着伊莎贝拉鞠了九十度以上的躬,鞠完一个又一个,直到卢克按住他的肩膀才停下来。

“行了行了,你再鞠下去要钻到地里去了。戴上试试。”

加菲把吊坠挂在脖子上,那点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灰色的丝布衣服上,像一块小小的晴空。

芭丝特看着儿子胸前的吊坠,一直沉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转向伊莎贝拉和皮雷蒙,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低了一下头。

“别别别,你也别鞠躬!”伊莎贝拉赶紧摆手,“你照顾卢克这么多年,这点东西算什么。来来来,该你了!你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什么?”

芭丝特愣了一下。

她确实准备了礼物,但跟老爷夫人的比起来,她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她下意识地看了卢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那种表情在她脸上出现的频率,大概跟格雷拉特家的人说“谢谢”一样低。

卢克对她点了下头,动作很小,但芭丝特看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旁边拿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递给了加菲——一个兽人族的耳饰。

那是一枚小小的骨白色耳环,表面刻着猫人族特有的图腾纹路,线条粗犷但充满力量感。

加菲接过来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两只猫耳朵啪地竖了起来。

“这是……部落的……”加菲的声音在抖。

“你外婆给我的。”芭丝特说,语气平淡,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说是能保佑佩戴者平安。我没怎么戴过,一直收着。现在给你。”

加菲二话不说就把耳环戴上了。左耳,猫人族战士的标志位置。

他戴好之后挺直了腰板,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像是一瞬间长大了好几岁。

在猫人族的传统里,母亲把家族饰物交给孩子,意味着承认这个孩子已经踏上了成为战士的道路,这不是一件首饰,这是一份认可。

然后芭丝特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东西一放到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一柄魔杖。

准确地说,是一柄长得完全不像魔杖的魔杖。

它通体由钢铁和精金混合锻造,长度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

杖柄上方不是传统的木质杖身,而是一道宽大的弧形斧刃,刃尖向上刺,刃面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斧刃的另一面不是平面,而是一根尖锐的锥刺,冷光森然。

斧头的核心部位嵌着一颗赤色的魔水晶,周围的金属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纹路,一直延伸到斧刃和锥刺的根部。

如果不说是魔杖,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东西,都会以为这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双手战斧,还是一柄相当凶悍的长柄双手战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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