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六抬脚踩向苗强右手腕的时候,铁板仓库外突然炸起一声闷响。
整块屋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像被人捏住咽喉。
疤六停住,猛地抬头:“什么声?”
没人回答。
瘦子贴身凑过来,脸色有点白:“六哥,好像是地下那层。”
仓库里十几个看热闹的装卸工一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冷却塔的嗡鸣声在耳边打转。
苗强趴在铁板上,后脑的血还没干透,黏在发根上痒得难受。
他吸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钝痛,那一下踢得确实够狠。
但他脑子里的红字还在闪。
像是钉在他视网膜底层的烙铁,烫得他根本没法忽略。
“魂锁技能已解锁。
触发条件:宿主生命体征低于30%。
能量源:周围负分者集体情绪波动。”
这句话他看得懂。
他感觉到了,周围十几个人身上的信号在跳。
那些装卸工的信用分全都不高。
一百多分的、八十多分的,还有两个负分。
这些人头顶的数字条都在晃动,不是在减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共振了一下,齐齐朝他这个方向偏移。
疤六头顶的黄色数字条最粗——683分——但也连在苗强眼前那根看不见的丝线上。
“你先下去看看。”
疤六用下巴示意瘦子,又低头扫了苗强一眼,“老子先把这货收拾干净,剁了手拍张照发群里。”
瘦子揣着电棍往楼梯口走,铁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气流就从底下涌上来。
那是从负一层窜上来的,裹着汗味、废机油味、还有某种烧焦的塑料味。
瘦子后退半步,门缝里却挤出一只染着灰渍的胳膊。
胳膊后面是一张脏兮兮的脸。
那人穿着旧转市场的毛边兜帽,左肩垮下来一大块,像被什么重物砸过。
他一脚跨进仓库,看见铁板上躺着的苗强,愣了一下。
“你是苗强?”
这话一出口,疤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俯下身,一把掐住苗强的后颈:“你他妈果然有人接应。
老子就说,一个负分垃圾怎么会摸到星港来。”
苗强被掐得脖子吱嘎作响,嗓子里的血腥味涌上来,他却在笑。
笑出了声。
“呵…
…哈…
…”
疤六手上加了力:“笑什么!”
苗强没回答。
他看见自己的视野里多了一根横贯所有人头顶的金色细线,像蜘蛛挂在房梁上。
那根线的源头,正是新闯进来的兜帽男。
兜帽男应该也是个负分者。
而且他信用分跌得很低,低到苗强的眼睛在他头顶辨认出三个数字——负五百多。
这么低的分数还敢闯进疤六的地盘,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操,管你是谁,一块剁了。”
疤六松开苗强,站起来,从背后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铁管。
他朝兜帽男走过去,铁管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兜帽男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对着苗强喊:“你是不是从第七区过来的?
有个叫吕翔的让我来找你!
他——出事了!”
吕翔。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苗强脑子里。
他猛地从铁板上撑起半个身,肋骨上的钝痛变成尖锐的撕裂感,额头冷汗瞬间冒出来。
他咬着牙,硬把撑起的姿势稳住,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
“他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疤六的铁管已经抡到兜帽男肩头。
一声闷响,兜帽男被打得一趔趄,半边肩膀塌下去,人跪在地上,脸撞在铁板边缘。
但他硬是没喊出声,只闷哼一声,又抬起头,看着苗强,眼眶通红。
“他被人抓走了,朝中央城区那边拖的,一群人穿着外骨骼护甲,像是财阀的私兵。
吕翔被抓之前让我带句话——” 远处,星港的探照灯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惨白的光束从仓库窗户扫过,在所有人脸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刺痛。
铁板地面开始发烫。
更准确地说,是苗强左手腕上那块黑金属片开始发烫。
他低头,那块从废铁堆里捡来的黑色金属上,流动的红色代码正在重新排序,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像血管里的血在逆转方向,整块金属片抖了起来。
“魂锁,第二阶,激活。”
苗强大脑里炸开一个画面,画面上是吕翔的脸,被一束强光照着,脸上布满血迹,嘴唇在动,他在重复两个字—— “贺敏。”
就这两个字。
苗强来不及想贺敏是谁,因为他整个人已经从铁板上扑了出去。
疤六的铁管刚扬起来准备补第二下,他就撞进疤六怀里,右手死死攥住疤六的手腕。
疤六身高一米八几,胳膊比苗强大腿粗,但这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看见苗强眼睛里那两块黑金属的倒影。
红星在闪。
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在发麻,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针扎在手腕上,正从血管里往外抽东西。
他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自己脚底下那截断了一半的旧电线,以及整块铁板地面,在肉眼可见地变成灰白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所有金属里的“能量”吸走。
“你…
…你搞什么鬼!”
他用力甩手,却发现苗强的五指像焊接在他腕骨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苗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声音沙哑:“你踩我手的时候,脚底是不是很稳?”
疤六没反应过来。
“现在呢。”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仓库的铁板,从中间向外蔓延出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金属地面发出金属疲劳极限的哀鸣。
仓库里十几个装卸工齐刷刷后退,有人脚下绊倒铁桶,哐啷一下撞在墙上。
然后,苗强的拳头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从下往上,穿过疤六那条被攥死的手臂的间隙,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疤六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像断电的模型,整个人后仰着倒飞出去,后背砸在仓库铁门上,砸出一道凹坑。
铁门轰然弹开,露出一条通往楼梯间的通道。
负一层的风吹上来,裹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呛人的烧焦味。
苗强站在原地,右拳骨节上渗着血,手背一层细密的龟裂状纹路正在缓缓消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头望向头顶。
他的信用分还是负八百多,但不一样了。
他头顶的数字条上,多了一条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锁链印记,像一条盘踞在数字下的蛇。
兜帽男捂着肩膀爬起来,呆呆地看着他:“你…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多铁板…
…”
苗强没回答,他蹲下来,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块黑金属片。
刚才那些铁板里的能量,好像全被它吞了。
“吕翔被什么人带走的?”
兜帽男道:“贺敏传来的消息,说抓他的人开着标了‘九号应急小组’的飞车,往中央城区方向飞了。”
九号应急小组。
苗强咀嚼着这几个字,嘴上没说话,脑子里的红字却已经炸开成一片乱码般的滚屏。
黑色金属片上重新浮现出一行小字:“贺敏,信用分,999。”
他眉头拧成疙瘩。
全城最顶层的那批人,才能拿到的分数。
贺敏到底是谁,又怎么会跟吕翔扯上关系?
苗强站起来,踩着疤六撞凹的铁门,朝负一层楼梯口走去。
身后,那片裂纹纵横的铁板地面上,留下了一串带血的脚印。
他走了三步,停下。
楼梯口阴影的最深处,一双穿着银色战术靴的脚,正安静地踏在台阶上。
一个声音从那片阴影里传来:“苗强,你可真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