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边缘星港第八装卸区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空气里混着冷却液和旧机油的味道。
四周飞着臭虫，堆着没来得及处理的人造皮草箱。
十几个装卸工远远围着看热闹。
一个光头壮汉穿着防割背心，踩住苗强的右手腕，橡胶靴底用力碾了碾。
“谁给你发的坐标？”
苗强没吭声。
他闻到地面铁锈混着自己血的味道。
“老子问你话。”
光头弯腰，露出一口黄牙，“你他妈一个负分垃圾，敢摸到星港来偷东西，是不是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苗强透过铁板之间的缝隙，看见星港下面那层，旧转市场。
那里人来人往，全都戴着兜帽，所有人和人之间隔着一米半米，没人会多看一个被拖进仓库的垃圾。
他嗓子疼得像吞了铁砂。
“报信？”
他歪头笑了，嘴里的血沫子溅在地面上。
“我用得着别人报信么。
你浑身一股馊味儿，仓库里的狗被你熏跑了，闻得出来。”
光头的脸瞬间涨红。
旁边一个穿蓝灰色制服的瘦子出声提醒：“疤六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剁手。”
“剁。”
疤六抬脚，踹在苗强肋侧。
那一脚很狠，苗强听见自己身体里闷响一声，肋骨没断，但绝对裂了。
疼。
很疼。
疼得他眼前冒白星。
但他没叫。
他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抬头看着疤六。
那双眼睛安静得吓人，因为苗强看见，疤六头顶浮着一根数字条。
信用分。
298。
一个装卸区的黑工头子，信用分只有298，手环却一直亮着
蓝灯，一直亮着。苗强知道星港的规矩。手环只要亮着，代表你的身份还能扫描进公共闸口。可疤六胸口别的那张工牌，边角磨得泛白，编号都被汗渍糊成一团。是临时卡。只在装卸区有效，出了这层，连电梯都按不了。“你他妈看什么看？”
疤六又踩了一脚，这次碾在苗强左手的指节上。苗强闷哼一声，指骨传来摩擦声，那种疼像被人拿钉锤一下一下凿。他没动，等他松开脚，才慢悠悠开口。“你的分，在掉。”
疤六一愣。“从298掉到296了。”
疤六低头看手环。果然，右上角的信用分在跳，变成296，接着295，294。他脸色变了。“你哪来的权限？”
“权限？”苗强啐出一口血水，“我没权限。但你干了黑活，系统在实时审计你。你那些账，一分都没藏住。最多三天，你就不在星港在编名单里，连临时卡都会失效。”
他没撒谎。他确实看见了。自从那头穿甲类猛兽在他体内留下那股温热、又类似熔岩的东西之后，他的眼睛就能捕捉到别人的信用分，还能看到分数下面那条隐藏的负向波动线。疤六的负向波动线正在快速延展。“你放屁！”
疤六拔出一把短刀，架在苗强脖子上。刀刃寒气贴上来，苗强感觉到那种金属刺入皮肤的锐痛。但苗强笑了。“你捅我一刀，今天仓库里的血就溅到谁的货箱上，你自己掂量。”
瘦子急了，“疤六哥！他就是在拖时间！”
仓库外突然传来靴底的脚步声。一排。整整齐齐，铁皮桥被踩得嗡嗡响。疤六脸色一僵，跑向门缝，看见一队穿着黑色巡查制服的队伍正从星港上层下来。为首的那个人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他认得。督察司的徽章。“你他妈暗算我！”
苗强撑着地面坐起来，肋骨那阵疼让他几乎翻白眼，但他硬是撑着没倒。“我没暗算你。”
他抬头，看着疤六，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我只是把你这三年吃的地沟油分，全都抖出来了。”
疤六的脸白了。仓库门被一脚踹开，探照灯光直挺挺地扎进来，苗强眯起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那是督察司的首席官，绰号“鹰七”。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名单，没看疤六，而是直直盯着苗强。“谁是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