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先拦住了他。
“你先别管尸体，坐下。”
程岩刚弯腰去捡刀，关河晓已经抓住他一边胳膊，秦奕也从另一边扶了上来。
“对，先歇会儿。”秦奕难得跟关河晓站在同一条线上，“你刚才胸口都……”
他说到一半，看见叶青的眼神，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附近还有人。
程岩活动了下肩膀，又深吸一口气。
不疼。
胸口不闷，呼吸也顺，刚才肩上被抓开的伤口更是只剩几道淡红的痕迹。那种从死亡里硬生生拉回来的剧痛消失以后，身体反而轻得有些过分。
“真没事。”
叶青不信，又按了按他的胸骨和肋缘。
“这里呢？”
“没感觉。”
“头晕？恶心？”
“没有。”
程岩抬了抬胳膊。
“感觉比刚才还好。”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秦奕憋了半天，压低声音。
“所以你刚才到底什么情况？”
程岩也在想这事。
系统能把六十个人凭空扔到岛上，还能直接在脑子里播报人数，【不死】既然也是系统给的，那异能这种东西大概率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有。
继续瞒着三个人，反而麻烦。
“系统响了一声。”
关河晓立刻抬头。
“什么时候？”
“刚才。”
“说什么？”
“觉醒了个能力。”
秦奕眼睛一下亮了。
“异能？”
“差不多。”
“什么异能？”
程岩顿了顿。
“体质方面的，恢复比较强。”
叶青看向他。
“比较强？”
程岩面不改色。
“强一点。”
秦奕差点气笑了。
“你刚才都——”
“闭嘴。”
叶青一句话把他按回去。
她盯着程岩看了几秒。
“系统还说别的吗？”
“没有。”
这一句是真的。
至于【不死】两个字，程岩暂时没打算往外说。
关河晓没有追问能力，只盯着他的胸口。
“以后受这么重的伤，也能恢复吗？”
“说不准。”
女孩眉头立刻皱起来。
“那你以后还是要小心，差点把我吓死……”
程岩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的好的，一定小心。”
确认他真的没事，几个人才重新走向尸体。
这回秦奕没敢靠太近。
程岩拿鞋尖踢了踢袋鼠的后腿。
没反应。
又用刀尖戳了下眼球。
还是没反应。
秦奕盯着地上的东西。
“你别跟我说‘这回总该死透了’。”
程岩顿了一下。
“有阴影了？”
“废话。”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一起送走。
程岩用匕首拨开耳后被血黏住的皮毛。颈侧已经被扎得稀烂，大片血肉翻出来，怎么看都不可能再活。
秦奕蹲在另一边看了会儿，忽然皱眉。
“等等。”
“怎么？”
“这玩意儿是不是没长开？”
关河晓也蹲下来。
“什么意思？”
“我以前见过不少袋鼠。成年的胸肩会更厚，前肢也没这么细。”秦奕拿木棍指了指尸体，“它这个脑袋、胸口，还有手臂的比例，更像小的。”
程岩看他。
“私人飞机没白坐。”
“滚。”
叶青掰开袋鼠的嘴。
几颗后牙还没完全长齐，牙龈后面甚至能看见刚顶出来的白色牙尖。
她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至少从牙齿和骨骼看，不像完全成年。”
关河晓看着地上这个接近成年人身高的怪物。
“幼年体？”
秦奕骂了声脏话。
程岩没接。
如果这只是幼年体，那刚才的事就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了。
几个人往岩棚走。
程岩本来想自己走，结果秦奕和关河晓一左一右又架住了他。
“我真没事。”
“不行。”
秦奕抓得很紧。
“你刚才死……”
叶青在后面咳了一声。
秦奕立刻改口。
“你刚才差点就没了。”
程岩看他。
“那一脚本来冲谁去的？”
秦奕一僵。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不能。”
关河晓没忍住笑了一下，抓着程岩胳膊的手却一直没松。
回到岩棚附近，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程岩衣服上全是血，看着惨得厉害，人却走得好好的。
吴烈站在人群边上，盯了他半天。
“伤得挺重啊。”
程岩没搭理。
吴烈又道：“被踹飞那么远，还能自己回来。你到底伤没伤？”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也看过来。
程岩终于抬眼。
“这么想知道？”
吴烈冷笑。
“好奇而已。”
“行。”
程岩点点头。
“下次再来一只，你站我前面。我在旁边看着，等它踹完你，咱俩对一下伤势。”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
吴烈脸色一沉。
“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程岩扫了他一眼。
“就是觉得你一米九这么大个，怪物来了躲得挺快。现在安全了，话倒不少。”
秦奕当场笑出声。
吴烈往前迈了一步。
程岩站着没动。
“怎么？”
他扬了扬眉。
“刚才没跪够？”
吴烈脚步硬生生停下。
肩膀像是又跟着疼了一下。
罗敬成这时才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
“行了。”
他先拍了拍吴烈的胳膊。
“程兄弟刚救了人，你少说两句。”
紧接着又看向程岩。
“吴烈这人嘴直，没什么坏心思。大家以后还得一起活三个月，别为两句话伤和气。”
一句话，把吴烈的试探变成了“嘴直”，又顺手把冲突轻轻揭过去。
程岩笑了笑。
“罗哥会说话。”
“做管理的，习惯了。”
罗敬成也笑。
“刚才确实多亏你。那东西要冲进人群，还不知道要死几个。”
“别谢太早。”
“怎么？”
“那只可能还没成年。”
罗敬成脸上的笑第一次明显淡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转头看向周围已经挤满人的高地。
“那更得抓紧。下面淹了，人都上来了，原来的地方肯定不够住。”
说完，他又很自然地看向程岩。
“你对地形比我熟，觉得怎么安排？”
既不抢着做主，又把问题递到程岩手里。
出了事，大家会记得是谁提的。
做好了，他这个组织者照样能把人调起来。
程岩看得明白，也懒得拆。
“岩壁两边清出来，火放中间。睡觉往里，外面别堵死，至少留两个出口。”
吴烈忍不住插嘴。
“留两个口，不是给东西进来？”
程岩头都没回。
“你可以把自己封死，比较安全。”
秦奕又笑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坡边传来。
“出口得留。”
说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裤腿卷到膝盖，正蹲在泥边看水痕。
他站起来，指了指几个人正在搬木头的位置。
“不过那边不能搭。下面是松土，上面又接坡，再下场大雨，撑不住。”
罗敬成立刻接话。
“您懂工程？”
“陈乐天，干土木二十多年。”
他走过来，看了眼程岩那个歪得很有特色的棚。
“这个谁搭的？”
关河晓默默看向程岩。
程岩：“我。”
陈乐天沉默两秒。
“能挡雨？”
“能。”
“能睡人？”
“能。”
“那就行。”
他拿树枝在泥里划了几道。
“岩壁做主区，火往中间移。坡上来的水从两侧导走，这边、这边各挖一道沟。棚往两翼扩，别压坡脚，中间必须留路。”
程岩蹲下看了一眼，又在侧面补了一道。
“这里也留个口。”
陈乐天立刻看懂。
“真出事方便撤。”
“嗯。”
“可以。”
罗敬成顺势开始分人。
“贺峥带几个人挖排水沟，吴烈带人搬粗木。能用的绳子和布先拿出来，愿意帮忙的都搭把手。天黑前先把睡的地方弄出来。”
这一次没人拖拉。
怪物尸体还躺在不远处。
谁都知道今晚再跟之前一样随便找块地睡，纯粹是在赌命。
程岩站在岩棚外，看着人群忙起来。
关河晓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
“嗯？”
她没有看他，而是望向远处的林子。
“如果刚才那个真是幼年体……”
程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林子很安静。
安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他没接后半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成年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