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
这个声音就像是回光返照的幻觉。
黑暗再没有别的声音。
程岩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是冷。
那种冷从身体里面往外透，胸口像被掏空了一块。他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无法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死了。
他有点想笑，要是佣兵团里的那几个兄弟知道“腾蛇”是被袋鼠踹死的，估计笑都能笑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忽然传来一下极轻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重新拧紧。
紧接着，远去的疼痛轰地压了回来。
断掉的肋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掰回原位，胸腔里接连响起细碎的摩擦声。刺进肺里的骨头一点点退出去，塌陷的胸骨向外撑开，撕裂的血肉迅速收拢，破碎的肺叶迅速修复。
这种修复一点也不温柔。
疼得像有人把他拆散，又照着原样重新拼回去。
偏偏他动不了，只能清醒地受着。
程岩疼得想骂人。
可显然骂不出声。
妈的，不死归不死。
这过程多少有点遭罪。
胸腔里的积血开始减少，原本灌满血的肺重新张开。空气猛地冲进来，肺里像塞进一把烧红的砂子。
外面，关河晓整个人一抖。
她一直握着程岩的手。
那只手刚才已经越来越凉，可就在刚刚，指尖好像颤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只死死盯着他的手。
又动了一下。
“叶……叶医生。”
叶青立刻转过头，再次摸向程岩颈侧。
下一秒，她的手僵住了。
指腹下面，传来了一下极轻的跳动。
她没说话，换了只手再摸。
第二下。
第三下。
脉搏正在回来。
“怎么了？”
秦奕一下扑过来。
叶青俯身贴近程岩口鼻，一丝微弱的气流擦过脸侧。
她猛地抬头。
“……有呼吸了。”
秦奕愣了两秒。
“什么？”
“他有呼吸了。”
秦奕整个人都炸了。
“卧槽！太好了！我就说他看着命就很硬！”
他一把抓住关河晓肩膀。
“活了！他活了！”
关河晓被他晃得眼镜都歪了，却没骂人。
她只是低头看着程岩，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不是刚才那种害怕。
是那口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
“医生姐姐，他没事了吧？”
“你先闭嘴。”
叶青语气很重。
她的注意力全在程岩身上。
刚才塌陷得几乎失去形状的胸口，竟然正在慢慢恢复。顶起衣料的断骨一点点沉下去，扭曲的胸廓重新撑开，满是鲜血的衣服下面，伤口也不再渗血。
叶青伸手摸了一下。
骨头的位置是对的。
她又摸了一遍。
还是对的。
她在急诊见过心跳停了又抢救回来的，也见过重伤后侥幸活下来的。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几分钟前，她亲手确认过这个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现在什么都没做。
他的身体自己把自己修好了。
叶青缓缓收回手，脸上的震惊一点点沉下去。
“医学奇迹？”秦奕小声问。
叶青看他一眼。
“奇迹不会让断掉的肋骨自己长回去。”
秦奕闭嘴了。
脸上的兴奋却压都压不住。
那一脚本来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不是程岩把他踹开，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他。
刚才那几分钟，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从活着到死能这么快，也第一次发现自己所谓的“会打架”，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什么都不算。
可现在程岩又活了。
压在胸口的东西一下散开，他蹲在那里，想笑，又不知道该笑什么，只能反复搓着手。
“太好了，老天保佑。”
关河晓还是有点恍惚。
从醒来到现在，其实连一天都没有。
可她已经习惯跟着程岩走。这种依赖来得太快，她以前甚至没发现。
直到刚才那只手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凉下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吓死我了……”
她低着头掉眼泪。
下一刻，程岩猛吸了一口气，呛咳着坐起来，喷出一口淤血。
关河晓猛地抬头。
“哥？”
程岩睁开眼。
身体里的修复还没停。最后一处断裂的肋骨归位，又是一阵尖锐的痛，随后疼痛迅速退去，从胸口、肩膀、后背一路消失。
几秒后，只剩下一种很奇怪的轻松。
第一眼就是三张凑近的脸。
关河晓眼睛红得厉害，秦奕一脸劫后余生的兴奋，叶青则盯着他，神情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完全超出医学常识的怪物。
程岩缓了两秒。
“咳……都看着我干嘛？”
秦奕嘴一张。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
叶青直接按住他的肩。
不远处还有人。
那些人只知道程岩受了重伤，看见叶青一直守在旁边，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确认过死亡。
叶青压低声音。
“别说。”
秦奕也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程岩撑着地坐起来。
三个人同时伸手。
“别动！”
程岩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惨不忍睹，血糊了一身，胸口却已经恢复平整。
他抬手按了按。
不疼。
又深吸一口气。
肺也没问题了。
程岩眼神微微变了。
这能力，比他想象中还不讲道理。跟外挂一样了。
叶青盯着他。
“疼不疼？”
“不疼。”
“胸闷？”
“没有。”
“呼吸困难？”
“没有。”
叶青沉默了。
秦奕忍了半天，终于咧嘴笑起来。
“牛逼。”
他伸手拍了一下程岩胳膊。
“老程，你命真他妈硬！”
程岩看他。
“谁准你叫老程了？”
秦奕笑得更开心。
“你都这样了，还管这个？”
关河晓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下来。
“别说了。”
秦奕立刻收声。
“行，不说。”
程岩看了她一眼。
女孩还抓着他的手，没松。
他也没抽回来。
叶青却始终没笑。
她低头看着程岩胸前大片干涸的血，又看向他。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岩也想知道。
系统没有再解释。
只有那两个字还留在意识里。
【不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几米外那只变异袋鼠的尸体。
“晚点说。”
程岩从地上站起来。
动作很稳，甚至没有晃。
远处原本还在围观的人安静了几秒。
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他被那只怪物一脚踹飞。
结果现在，他自己站起来了。
吴烈隔着人群盯着他，脸色慢慢变了。
程岩弯腰捡起匕首，在裤腿上擦掉血。
然后看向那具尸体。
“先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