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声就在不远处。
程岩和关河晓绕过去时,空地上已经围了几个人。中间那个最好认,红头发,银色耳钉,黑T恤,一身泥,四个人围着也没占到便宜。
正面那人扑上去,红毛侧身让开,肘击肋下;另一人抓肩,他沉腰拧腕,抬膝顶腹。后面的人刚抱住腰,又被一记后撞磕出鼻血。
“操,四个打一个还打成这样,你们丢不丢人?”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挨了一拳。
关河晓盯了好一会儿,迟疑着喊:“……秦奕?”
红毛猛地转头。
“关河晓?!”
旁边那人趁机一拳砸来。秦奕偏头挡了一下,左臂还是挨中,气得转头骂她:“你有病啊,这时候叫我?”
关河晓尴尬地抠抠手,转头对程岩说:
“呃……这人是我发小,家里特有钱。我俩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程岩点点头,看了几眼。下盘稳,出手有章法,练过,就是急。
有人见正面占不到便宜,弯腰去抢地上的背包。
程岩抬脚一勾,把包带到自己这边。
“干嘛?”
“包是人家的。”
“关你屁事。”
“确实。”
程岩又把包踢回秦奕脚边。
“你们继续。”
那人脸一黑,抄起一块尖石头。手才抬起来,腕子已经被程岩扣住。他顺着肩膀往下一压,那人膝盖“砰”地跪进泥里,疼得脸都白了。
程岩松手。
“打架就打架,别动石头。”
剩下几个人拖着同伴走了。
秦奕眼睛都亮了。
“哥们你谁?练家子?”
“程岩。木工。”
秦奕一脸不信:“哪个木工这么顺手?”
“专业的。”
关河晓走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儿?”
“学校刚放月假,我一天都没休到。”
“我更惨,去打网球,前脚下车,后脚就到这鬼地方了。”
程岩往回走,两人也跟上。
“哎,我叫秦奕,她发小。”
“哦。”
程岩扫了眼那头红发。
“小红毛。”
秦奕脸黑了:“我叫秦奕。”
“记住了,小红毛。”
关河晓没忍住笑。
秦奕立刻瞪她:“几年没见,胳膊肘往外拐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他哥?”
“程岩哥。”
秦奕脚步一顿:“你俩认识多久?”
“今天。”
“我十九你十七,你怎么没叫过我秦奕哥?”
关河晓白了他一眼,往前走。
程岩在旁边笑出了声。
秦奕磨牙:“你也笑?多大?”
“二十七。”
秦奕上下打量他:“那确实上年纪了。”
回到岩棚,秦奕一眼就看见旁边歪歪扭扭的枝架。
“这谁搭的狗棚?”
关河晓指了指程岩。
秦奕顿时乐了:“你刚说你干什么的?”
“木工。”
“你确定?”
程岩扔给他一根枯枝。
“少废话,捡柴。”
秦奕低头看看树枝,又看看自己一身泥。
“我现在应该在曼哈顿!”
没人理他。
“我应该住五十七街顶层,恒温空调开着,浴室铺加热大理石,早上咖啡送到床边,晚上司机把车停楼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破树枝。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捡柴?”
关河晓面无表情:“因为你现在没别的用。”
“我上次来塔州坐的私人飞机!”
程岩抬头:“知道哪有淡水?会生火?会搭棚?”
“……”
关河晓递给他一根枯枝。
“我们两个废物点心,老实捡柴吧。”
秦奕咬牙接过。
“我他妈是来度假的。”
“现在改劳动改造了。”
关河晓没绷住。
林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灌木向两边压倒,一只巨型袋鼠重重落进泥里。
火边瞬间安静。
它站起来几乎和成年人一样高,后腿粗得畸形,胸口却窄,脑袋也小。赤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边挂着黏涎,前爪上的血还没干。
离它最近的男人愣住。
“这还有袋鼠?”
程岩脸色一变。
“趴下!”
晚了。
变异袋鼠前爪扣住男人肩膀,尾巴往泥里一撑,两条后腿同时蹬出。
砰!
男人直接飞出去,后背砸上岩石。落地时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嘴里涌出的血很快染红了衣领。
【当前存活人数:五十六。】
秦奕不笑了。人群乱着后退。
“别挤,往两边散。”
程岩拔出匕首。
秦奕抄起一根粗木棍。
“我会打架,我帮你。”
“别站正面。”
话音刚落,袋鼠已经扑到秦奕面前。
秦奕侧身,一棍砸中前爪,紧跟着补向肩头。木头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那东西只晃了一下,反手一爪就在他胸前撕开三道口子,鲜血一下透过黑T恤。
“操!”
秦奕一脚踹中腹部,对方纹丝不动,反而扣住他的左臂。尖爪扎进肉里,血顺着手肘往下淌。
粗尾巴已经往后撑。
“趴!”
秦奕直接扑进泥里。
两条后腿擦着他的背蹬过去,旁边一棵细树“咔嚓”折断。
程岩已经从侧面贴近。
匕首从右腿根送进去,刀锋割开皮肉,拔出来时带出一股热血。
袋鼠痛得发狂,转身扑他。
程岩却不跟它硬碰,一路退向两块岩石。它直冲极快,转向时却总要用尾巴撑地,右腿受伤后,那点停顿更明显。
秦奕很快看懂了。
“左边。”
他立刻绕过去,一棍砸中伤腿。
袋鼠身体一歪。
程岩已经侧身穿过石缝。那东西挤不进去,只能从旁边绕,粗尾巴扫上歪树,身体被拖停了一瞬。
程岩转身闪进死角。
左手压住颈后,匕首从下颌后方捅进去。刀锋被骨头一挡,他手腕微转,沿着缝隙狠狠插入。
血顺着刀柄淌到手腕。
袋鼠疯狂挣扎,前爪往后乱抓,在程岩肩上撕下一片布料,皮肉跟着翻开。
程岩连眉头都没皱。
“腿。”
秦奕一棍砸下。
变异袋鼠半边身体跪进泥里。
程岩顺势拔刀,反手从耳后狠狠捅进去,刀锋直没至柄。他手腕一拧,袋鼠的身体猛地痉挛,血从耳后和嘴里同时涌出来,溅了他半身。
程岩又补了一刀,直接贯进颈侧。那东西抽了两下,脑袋歪下去,软塌塌砸进血泥里。
程岩抽刀。
这回总该死透了
秦奕扶着膝盖喘气,再看程岩时,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
“卧槽牛逼。”
程岩甩了甩刀上的血,刚要开口,却听见地上的袋鼠胸腔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很轻。
谁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它胸前那几块原本藏在皮下的硬骨猛地顶起,腰背以一个完全不正常的角度反折,原本垂下的尾巴同时撑住地面。
程岩只来得及一脚将秦奕踹开。
电光火石间,两条异常壮硕的后腿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
程岩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上岩石。
胸口当场塌陷,断裂的肋骨直接刺进肺里。他张口想吸气,却只呛出一大股血,血沫顺着嘴角不停往外涌。
下一秒,他连咳都咳不出来了。
秦奕摔进泥里,回头时脸色彻底白了。
“老程!”
变异袋鼠也跟着轰然倒地,再没动弹。
秦奕踉跄着冲过去。
程岩靠着岩石,眼前一片漆黑,混着破碎脏器的血不断从他嘴里往外涌。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只滚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程岩哥!”
关河晓跑过来时,他的头已经垂了下去。
眼泪一下盈满女孩的眼眶。她伸手想碰他,又看见那片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的胸口,手悬在半空,最后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
处理伤员的女人也赶了过来。
她摸了摸程岩的颈侧,脸色立刻变了,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准备做胸外按压。
可手落到一半,她停住了。
程岩胸前已经严重塌陷,血浸透衣料,几处断骨将布料顶得怪异地鼓起。这样的伤,根本无从下手。
女人连忙又去确认呼吸和瞳孔。
秦奕就苍白着脸蹲在旁边。
这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几分钟前还在跟他斗嘴的人,就在他面前没了生息。
“医生……”
他的声音都在抖。
“你快救他啊。”
女人又摸了一遍颈动脉,收回手,摇了摇头。
秦奕怔在那里。
关河晓没出声,眼泪却止不住掉了下来,还强撑着没崩溃:
“医生姐姐,还没刷存活提示!他还有救的!”
女人很无奈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小姑娘,
“小妹妹,这种程度的外伤,没有专业仪器我也没办法啊。”
程岩什么都听不见了。
就在意识彻底沉下去的瞬间,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觉醒异能——】
【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