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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0 08:49:42

连绵深山云雾终年不散,白雾缠绕山峦,遮蔽山路,寻常凡人一旦误入其中,便会迷失方位,永远走不出这片茫茫林海。

山林最深处,一块一人高的青石碑静静矗立,碑身覆满厚重青苔,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纹路斑驳老旧,可碑面上“真灵观”三个古字依旧苍劲磅礴,暗藏道门浩然气韵,隔着薄雾都能让人心中生出几分敬畏。

石碑之后,没有恢弘道观殿宇,只有一座简陋茅草屋,一圈低矮竹篱笆围成小院,院内摆着一台老旧石磨,烟火朴素,远离俗世喧嚣。

院中少年身着粗布短打,身形挺拔如山间青松,宽肩窄腰,身姿利落挺拔。行走之间步履生风,周身自带一股锋芒气场。剑眉入鬓,星目寒亮,眸光沉静锐利,不怒自威;鼻梁笔直锋利,下颌线条刀削一般利落,唇线紧抿时藏着少年人不该有的沉稳决断。

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年,却兼具少年锐气与历经阴阳的沉稳。唯有笑起时,眼尾漾开浅浅纹路,如山间破云日光,坦荡干净,让人下意识心生信赖。

可此刻,这位一身英气、斩鬼毫不手软的少年,正耷拉着脑袋,苦大仇深地推着沉重石磨,满脸怨气快要溢出来。

“师傅,我求求你,放过我吧。”王铁牛一边咬牙推磨,一边扭头看向廊下喝茶的老道,语气满是摆烂抱怨,“推磨是驴干的活,不是人干的活!你十年前就答应我,等我十岁就下山买一头驴回来替我干活,现在我都十六了,驴呢?驴毛我都没看见一根!”

廊下竹椅上,不平道长悠然斜靠着身子,一身青色道袍洗得发白,宽袍大袖随风轻扬,白发随意挽起,长髯垂落胸前,仙风道骨,一眼望去便是世外高人模样。他端着粗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敷衍。

“臭小子懂什么,老道这是不给你买驴吗?我是舍不得花钱?错,我是打磨你的肉身筋骨,淬炼你的道基,为你日后下山斩妖除魔铺路,一片苦心,全被你当成驴肝肺。”

王铁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疯狂吐槽:得了吧,说白了就是抠门不想花钱,还非要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这老头,装高人一流,偷懒抠门也是一流。

旁人见了不平道长,皆会被他世外高人的模样迷惑,唯有从小和他相依为命的王铁牛清楚,自家这位道长师傅,表面仙风道骨,内里随性摆烂,看淡俗世生死,也看淡阴阳鬼怪,一辈子游戏人间,万事不上心。

少年名叫王铁牛,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荒野,三岁时被云游下山的不平道长捡回鸡鸣山,从此长居深山,不见俗世人烟。

他也曾追问过师傅,为何给自己取这么土气的名字。老道当时喝着酒,漫不经心地随口回答:贫道俗家姓王,民间都说贱名好养活,铁牛皮实耐造,最合适不过。

王铁牛从小便异于常人,天生神力。八岁能徒手举起百斤巨石,如今十六岁,眼前这台直径七十公分、重达两百公斤的实心青石磨,他无需借力,便可单手轻松举过头顶,神色轻松,毫不费力。

若是这份力量被俗世体育局知晓,怕是会连夜派人上山,强行把他拉进举重队,轻松包揽世界所有金牌,为国争光。

平静的山居日子一成不变,唯有四年前,一位不速之客闯入了这片迷雾深山,打破了道观的清净。

那年王铁牛十二岁,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青年,手持一柄老旧木剑,硬生生闯过迷阵山林,刚走到道观门口,便气血翻涌,两眼一翻,直接晕厥倒地。

彼时的王铁牛满心诧异:这座山迷阵重重,生人根本无法靠近,此人到底是怎么找到真灵观的?

可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师傅,只见不平道长望着青年手中那柄木剑,神色平淡,毫无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此人会来。王铁牛瞬间明白,这位壮汉,是师傅旧识后人。

青年在观内客房昏睡整整三四个时辰才缓缓苏醒,一睁眼,连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跌下床,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不平道长面前,额头狠狠磕在地面,涕泗横流,满是绝望:

“老神仙!我终于找到您了!我爷爷生前一直念叨您的名号,求您救救我们全村,救救我们家!”

不平道长神色慵懒,慢悠悠抬手一道柔和道气,便将跪地不起的青年凭空扶起,语气散漫,毫无紧迫感:“别急,慢慢说,天塌下来有老道顶着,就算是厉鬼索命,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王铁牛在一旁连忙附和,顺着师傅的话接下去:“大哥你放心,我师傅道法通天,不管是什么脏东西,都能随手解决。”

话音刚落,不平道长转头给了他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

王铁牛偷偷回了个鬼脸,心底暗自腹诽:明明是你刚刚点头示意我安抚对方,现在又瞪我,这老头真难伺候。

这名登门求救的壮汉名叫崔宏伟,村里人都叫他崔老二。

崔老二自幼命苦,父亲多年前病逝,母亲外出打工后彻底失联,杳无音信。家中只剩他与年过八旬的爷爷崔国华相依为命,爷爷是村里手艺精湛的老木匠,一身木工绝活尽数传授给了孙子。

几日前清明,怪事彻底找上了门。

当日崔老二受村里白铁匠托付,上门打造木柜与实木床,忙活至夜里十点才完工。盛情难却之下,他留在白铁匠家喝了二两白酒,酒劲上头,晕乎乎踏上归途。

清明本是阴阳交汇之日,入夜之后,乡间村落早早熄灯闭门,路上行人绝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在路口焚烧纸钱,祭奠逝去的先人,火光幽幽,平添几分阴森。

四十分钟的乡间小路一路无风无浪,直到行至村口幽深巷口,诡异之事骤然发生。

巷口一位老婆婆正蹲在路边烧纸钱,火光摇曳,映得四周光影忽明忽暗。崔老二酒意上头,视线模糊,只当是寻常祭奠先人的村民,并未放在心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老婆婆低声念叨的祭文,含糊不清,融入夜风之中。

酒意翻涌,尿意突如其来,崔老二躲到巷子背阴无人处方便,浑身放松,心里还暗自欣喜:今日做工顺利,工钱到手,小酒下肚,日子舒坦。

可就在他拉上拉链准备动身之时,一道苍老、沙哑、贴着耳畔响起的阴冷声音,毫无征兆地钻入耳中:

“小伙子,你尿到我的头上了。”

瞬间,崔老二浑身汗毛根根直立,一身酒意被吓得消散大半,四肢冰凉僵硬。

他猛地回头,巷口的老婆婆依旧低头烧纸,一动不动,两人相隔足足十米远,根本不可能开口说话。

“婆婆,是您在跟我说话吗?”崔老二强压心底恐惧,壮着胆子高声询问。

老婆婆始终低头不语,恍若未闻。

崔老二自我安慰,只当是酒后幻听,平复片刻,抬脚继续往家走。

可那道阴冷的老人声音,再次清晰响起,这一次,没有丝毫飘忽,满是怨气:

“小伙子,你尿到我头上了,不道歉,就想走吗?”

崔老二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僵硬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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