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恢复前二十分钟，节目组忽然收走了所有房卡，通知八位嘉宾重新分房。
赞助方给出的理由是增加互动，导演梁峰说得更直白。
“现在的房间分布太散，没有节目效果。女嘉宾优先选，男嘉宾再按抽签顺序补位。”
客厅中央摆着八张平面图，二楼六间房挨着公共露台，另外两间一间靠楼梯，一间在走廊尽头。尽头房面积最小，窗外是树林，离洗衣房和公共客厅都远。
固定机位的红灯逐个亮起，工作人员用手势倒数。直播刚接通，监看屏上的在线人数便从三百万往上跳。
苏念第一个拿房卡，选了二楼中段。周盈住她左边，许茉比较过采光，选了通往露台的那一间。
轮到姜晚时，桌上还剩两张位置不错的卡，一张在顾沉舟隔壁，一张靠近谢临安。走廊尽头的房卡孤零零压在最下方，平面图上连窗户都只画了一小格。
梁峰特意指了指右侧第二间。
“这间旁边是顾老师，原本也是姜老师最早选中的位置。”
直播评论瞬间滚快。
有人赌她下午的划清界限撑不过两小时，有人已经替她编好夜里敲错门的剧本。工作人员盯着监看屏，生怕错过她伸手的特写。
姜晚抽出走廊尽头那张卡。
“我住这里。”
梁峰等了半拍。
“不再比较一下？”
“离公共区远，晚上安静，挺好。”
“那边网络信号一般。”
“需要直播时我会下楼。”
每一句都把节目组准备好的引导堵了回去。梁峰没有继续劝，让镜头拍清房卡编号，宣布男嘉宾开始抽签。
姜晚退到沙发旁，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她没看顾沉舟，玻璃柜门却映出窗边那道黑色身影。他原本在翻规则卡，听见她的选择后抬了一次眼，很快又把纸页翻了过去。
不习惯而已。
一个总在身后追着的人突然停下，谁都会确认一下，并不代表别的东西。她不允许自己顺着系统的逻辑，把每个眼神都解释成可以兑换的数字。
抽签结束，男嘉宾的房间也定下来。顾沉舟仍住原位，谢临安在他斜对面，陈洛靠近楼梯，裴叙抽中公共露台旁边的房间，听说晚上可能有人聊天，脸色当场冷了两分。
“你可以跟我换。”陈洛晃了晃自己的卡，“我睡得沉。”
“不用。”
裴叙把房卡塞进口袋，经过姜晚时停了一下。
“最偏那间以前连工作人员都不住，你挺会挑。”
“这么关心，要不也跟我换？”
“怕你半夜从走廊尽头爬出来。”
“放心，真有鬼也先去找嘴欠的。”
裴叙啧了一声，转身上楼。许茉抱着房卡跟在后面，小声问周盈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周盈想了想，只给出一句很客观的评价。
“认识，还结过仇。”
姜晚听见了，没解释。原主买营销号造谣裴叙私生活混乱，这笔账不会因为她换了芯子自动消失。
工作人员把她的两个箱子从原房间推出来。负责搬运的小哥一手拖一个，走到楼梯拐角时，右边箱轮卡进地毯压条，怎么拽都出不来。
姜晚走过去按下拉杆，和他一起把箱子抬过窄台阶。
另一只黑色行李箱恰好从后面送上来，工作人员腾不开手，请她扶了两秒。箱体上挂着顾沉舟的姓名牌，她把箱子推稳，等对方接手便松开。
“谢谢姜老师。”
“没事。”
她拖着自己的行李继续往前。
身后脚步停在拐角。
“姜晚。”
顾沉舟站在楼梯上，视线先落在自己的箱子，再移到她手里的尽头房卡。
“有事？”
“你最好记得刚才在客厅说过什么。”
“哪一句？”
“离我远一点。”
姜晚握着拉杆，确认走廊中央没有第二条路。
“我选的房间隔着七道门，现在也是你挡住我。顾老师，你对‘远一点’的理解是不是只要求别人执行？”
顾沉舟侧身让开，脸色仍冷。
“选最远的房间，不代表你真的放弃了。”
“那什么能代表？”
他没有回答。以前的姜晚说过太多保证，下一次见面仍会追上来，任何一句话到了他这里都没有信用。
姜晚不需要在一条走廊里证明重生。
“你不用现在相信。借过。”
箱轮碾过地板，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放慢，也没有借着擦肩多看一眼。走到房门前时，她从磨砂玻璃的反光里看见顾沉舟还站在原处，像是没想明白这场争执为什么结束得这么快。
尽头房确实小。床、书桌和窄衣柜把空间占得差不多，窗户朝北，手机只剩两格信号，胜在关门后听不见客厅的动静。
姜晚把两把椅子并在一起，用来摊开赔偿登记和合同截图。想活到节目结束，光靠不作恶远远不够。她需要保住录制资格，也需要弄清盛星娱乐到底把多少费用塞到了原主名下。
行李箱最上层全是约会裙，颜色一件比一件招摇。她把不方便行动的挑出来叠到一边，在夹层里摸到一个硬盒。
深蓝丝绒盒里躺着一对银色袖扣，品牌限量款，卡片上的字迹刻意写得柔软。
“沉舟哥哥，纪念我们认识的第十五年。”
手机正好亮起，乔曼的新消息顶到屏幕最上方。
【房间为什么选那么远？】
【袖扣今晚送出去，节目组已经安排跟拍。】
【东西六位数，公司付的钱。送不出去，从你分成里扣。】
这份礼物承担着提前买好的捆绑素材。顾沉舟若冷脸拒绝，姜晚挨骂；若顾及两家情面收下，公司照样能剪成旧情未断。
她把袖扣和卡片原样放回盒内，拍下封口和品牌编号，给乔曼回了穿书后的第一条消息。
【不送。未经过我确认的营销费用，我不认可。礼物交节目组见证退回。】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便打了进来。
姜晚没有接，打开系统面板。
五点心动值安静地停在余额栏，下方只有一张可兑换卡：二十四小时镜头走位体验。永久能力区域是一片灰色，旁边标着“完成首次有效职业成绩后解锁”。
这个规则比凭空把她变成影后可靠。能力可以辅助，选择和后果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她关闭面板，拎着礼盒去找负责物品交接的场务。
“麻烦全程拍一下封口，按寄件地址退给盛星娱乐，不要转交顾老师。”
场务看清卡片上的名字，神情有些为难。
“乔经纪说这是今晚的心动礼物，跟拍机位都排好了。”
“我没有授权。你可以请导演过来确认。”
“那我先拿去登记。”
场务抱着盒子往回走，刚到顾沉舟房门附近便被另一名工作人员叫住。两人对着礼物清单核编号，卡片上那句“沉舟哥哥”暴露在半开的盒盖里。
顾沉舟正好开门。
他的目光在卡片上停了一瞬。
“谁的？”
场务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
“姜老师的。她说不送，要求退回公司。”
顾沉舟抬眼时，姜晚还站在自己的门口。隔着七道房门，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先动。
过了一会儿，顾沉舟拿着礼盒走到她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不纠缠？”
“你听见的是哪一部分？”
“礼物是你的，卡片写给我，跟拍机位也安排好了。”
“还有最后一句：我要求退回。”
姜晚把手机里的消息记录递给他看，屏幕只停在她拒绝送礼的那三行，没有向下翻出合同和私账。
“东西是公司买的，卡片是原来准备的。我不送，但也不能私自扔掉，所以请节目组留档退回。场务拿错了方向。我没敲你的门。”
顾沉舟看完，没有碰她的手机。
“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然后让摄像机拍我向你解释一件根本没做的事？”
他指腹压着礼盒边缘，没出声。
姜晚把盒子从他手里接回来，转交给赶来的导演助理。
“麻烦在退件单上写‘艺人本人拒绝赠送’，别登记成收件人拒收。”
导演助理点头，把盒盖重新压好。
顾沉舟仍没有走。
“姜晚，你到底想做什么？”
“保住工作，处理债务，别再替别人演疯子。”
“就这些？”
“这些已经够忙了。”
手机又一次震动。乔曼的电话转成文字，只有一句威胁：六位数从她账上扣，七天后的事也别怪公司不留情。
姜晚锁掉屏幕，没有在顾沉舟面前卖惨。
“如果你以后再看到类似的礼物，可以直接交节目组，不用收，也不用来问我。我们都省时间。”
顾沉舟看着她，眼中的厌恶没有消失，却第一次缺少了落点。过了片刻，他只说了一句。
“我会记住。”
“谢谢。”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确认导演助理确实把礼盒装进退件袋，才进了自己的房间。
姜晚关门时，系统没有提示。
很好。她守边界是为了自己，系统安静才正常。
她把乔曼的威胁截图归档，刚整理完赔偿清单，门外响起节目广播。
“请八位嘉宾在十分钟后前往一楼厨房，完成首次集体晚餐任务。根据直播投票，今晚主厨为姜晚，指定协助嘉宾为裴叙。”
广播结束，走廊另一头立刻传来一声冷笑。
“节目组想让厨房今晚就炸？”
姜晚拉开房门，对上裴叙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
“放心。”她把袖口卷到手肘，“你离灶台远一点，厨房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