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截止只剩十分钟，八部节目手机同时亮起。
梁峰站在厨房中央，把短信规则重新念了一遍。
“每人必须选择一位异性，发送且仅发送一条。收件人只能看见短信内容，节目组不会公开发送者。直播端会向观众显示头像流向，嘉宾端看不到，也不允许在发送前互相打听。”
裴叙放下筷子。
“非要发？”
“这是恋爱节目。”
“今天才认识，发什么？”
“感谢、印象、想继续了解的内容都可以。不要署名，也不要写能直接暴露身份的私人信息。”
梁峰看向姜晚，显然在等她问能不能弃权。她只确认了一句。
“发送后不能撤回？”
“不能。”
“明白了。”
姜晚端着药杯上楼，身后跟着八个机位中唯一一台移动摄影机。摄影师在走廊口停下，私人编辑过程不拍屏幕，只记录嘉宾进入哪间房。
手机页面上有四个男性头像。
顾沉舟、裴叙、谢临安、陈洛。
按照原来的轨迹，这一晚会出现一封很长的匿名告白。内容从十五年前的旧事写到泳池边的责问，即使去掉署名，任何人都能认出发送者。那封短信会被截成图片，在热搜上挂一整夜。
姜晚的手指从顾沉舟头像旁移开。
裴叙今晚确实贡献了不少笑点，但他们的旧账还在。刚吵完架便发暧昧短信，只会把正常交锋变成新的营销素材。陈洛做事爽快，替周盈换过防过敏的砧板，和她自己的交流却只停在厨房分工。
谢临安递过毛巾，也看出了她入水后的反应。他问了一句“会游泳，怕水”，得到半句含糊回答后便停住，没有借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继续拆她。
她愿意感谢的是这份分寸。
姜晚点开谢临安的头像，输入一行字。
“谢谢下午的毛巾。你停在那个问题之后，替我省下了一段不想回答的解释。”
输入框下方有一行规则提醒：短信会原样送达，不提供修改、补充和解释机会。
她删掉了末尾原本准备加上的“以后有机会再聊”。那句话单独看很普通，放在匿名心动短信里却容易变成邀约。谢临安给过她一次分寸，她至少应该用同样的分寸回应。
她通读一遍，内容止于当天真实发生的事，私人邀约已经删净。发送键按下后，页面只留下四个字：发送成功。
系统没有提示。
短信是她自己的选择，原本也不该自动换成奖励。
十点整，直播端开启流向揭示。嘉宾房间里的手机仍停在等待页面，导演室的大屏却出现八个头像，粉色线条按发送顺序逐一亮起。
第一条从苏念连向顾沉舟。
第二条从周盈连向陈洛。
第三条从许茉连向裴叙。
轮到姜晚时，观看直播的人早已把顾沉舟的名字刷满评论区。粉色线条从她的头像出发，经过顾沉舟，最后停在谢临安那里。
评论短暂停了半拍，随后以更快的速度滚动。
【她真没发顾沉舟？】
【下午划清界限，晚上真的没发，这次至少没打脸。】
【发给谢临安也可能是换目标，先别洗。】
【谢临安下午递了毛巾，感谢短信很合理吧。】
节目组保留短信正文，嘉宾也留在各自房间。大屏继续亮起男嘉宾流向：顾沉舟发给苏念，陈洛发给周盈，裴叙发给许茉，最后一条从谢临安连回姜晚。
八条线恰好形成四组双向箭头，观众能看到结果，当事人却只能对着收到的文字猜测。
苏念收到的是一条简短提醒：“照片收好。有事找节目组，不要再自己靠近水边。”她看过后把照片袋放进床头柜，把关于发送者的猜测留在心里。
周盈和陈洛的短信都围绕厨房协作。一个感谢对方及时换掉砧板，一个说下次继续搭档也不会手忙脚乱。许茉收到的短信提到意面摆盘，末尾还补了一句“别只记得锅底”，她看完便认出了大概范围，却遵守规则没有验证。
四组双向只代表第一天最顺手的一次交流。直播评论有人磕得飞快，也有人提醒刚认识一天，礼貌感谢同样可以互相对应。节目组没有替任何一条线贴上心动标签，只把最终箭头保留了十秒。
姜晚的手机在十点零一分震了一下。
“今天受凉的人，睡前记得喝药。问题可以等你愿意回答时再问。”
药杯还在她手边，内容又接上了下午那段对话。发送者很可能是谢临安，却也不能完全排除顾沉舟。他下水后见过随组医护，知道她需要喝药。
姜晚没有向系统询问。匿名规则若能被系统随时揭穿，节目设置和他人的隐私都会失去意义。
她只把短信留在节目手机里，回复入口也处于关闭状态。第一天的互动到这里结束，下一次见面谁都不能拿确定答案要求对方表态。
走廊另一侧，裴叙收到的短信只有一句。
“面条虽然只救回半锅，刷锅态度值得表扬。”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厨房里知道焦锅的人很多，会用这种口吻损他的却没几个。姜晚饭后刚说过“态度值得表扬”，连用词都一样。
裴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脑中先冒出她站在灶台边看笑话的样子，接着才想起她回房前根本没透露选择。
“故弄玄虚。”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隔了片刻又翻回来。节目组没有给短信加保存期限，这行字明天仍然会在，他却顺手截了图。
直播端的观众看得清楚，发信人是许茉。她在厨房听见那句吐槽，觉得贴切便直接借来。裴叙的误判没人提醒，评论区已经开始拿他的表情做文章。
裴叙出门还节目手机充电线时，正好看见姜晚从公共茶水间出来。她手里拿着洗过的药杯，连手机都没带。
“喂。”
姜晚停下。
“有名字。”
“姜晚。”
“有事？”
裴叙原本已经把那条短信问到嘴边，走廊机位转过来后又临时改口。
“你的牛腩太咸，晚上记得少放盐。”
“你吃完一整盒才发现？”
“我渴了才发现。”
“茶水间有水，慢走。”
她越过他往房间走。裴叙回头喊住她。
“你没别的话？”
“提醒你还充电线？”
“算了。”
他把线扔进收纳筐，转身时脸色比出来前更差。姜晚看了两秒，只当他又在为焦锅丢脸，房门合上后便没再想。
这场误会没有影响任何实际选择，暂时只让裴叙多看了几次那条短信。
顾沉舟收到短信时，手机页面显示十点零二分。
“谢谢你在泳池边拦住我。照片已经交给节目组保管，今晚不用担心。”
照片、泳池和那句感谢都指向苏念。顾沉舟看完，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没有立刻熄灭。
从前参加任何需要匿名留言的活动，姜晚都会留下足以写满整块屏幕的话。她不怕别人认出，甚至希望所有人都认出。今晚她在客厅说不再追，分房选了最远的位置，袖扣也做了退件登记，可习惯不会因为几句话马上消失。
十点零三分，没有第二条提示。
顾沉舟拿起剧本，翻过一页，又抬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五分，屏幕自动熄灭。
他按亮页面，确认信号满格。节目手机连接别墅专用网络，不存在走廊尽头信号差的问题。
十五年来，他收到过姜晚太多消息。节日祝福、电影首映、无关紧要的晚餐照片，后来甚至变成追问行程和逼他回应的长段文字。他早已关闭她私人号码的提示音，节目规则却要求所有短信正常接收。
今晚他第一次不需要处理那份越界的热情，本该省下一件麻烦。手机安静下来后，他却花了一段时间确认网络和截止时间，连自己都找不到这个动作的必要性。
房门外有工作人员在收移动机位，他起身出去。
“短信系统都正常？”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正常，八位嘉宾全部发送成功，收件也没有延迟。”
“有人发送失败后重投吗？”
“没有。”
顾沉舟点头，转身准备回房。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补了一句。
“顾老师，嘉宾端不能查询别人发给谁。”
“我没查。”
“好的。”
这声回答过于利落，反而显得多余。顾沉舟关上门，手机仍停在苏念的短信页面。他等候的那条消息确实发出去了，只是去了别人的房间。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短暂的不适应源自十五年里形成的麻烦习惯，和喜欢没有关系。他这样判断，重新拿起剧本，十分钟后那一页仍没翻过去。
姜晚并不知道走廊另一端发生了什么。
她正把乔曼当天发来的消息按时间整理，节目手机忽然弹出第二天的任务通知。
“明早九点开启观众直问。每位嘉宾需回答个人高赞问题，不能跳过，主持人拥有一次追问权。”
通知下方已经同步出实时问题榜。
姜晚点开自己的页面，排在最前的一条获得二十七万点赞。
“做错事的人，凭什么还能留在节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