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可以买什么？
一个馒头。
一碗粥。
或者，是一条人命。
十二岁的霜儿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腹中空空如也，手中握着自己仅剩的一文钱。
半个多月了，她走遍周遭村镇，日日打探红衣妖女的下落，可半点线索也没有——这是目前唯一能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了！
正要穿过一片林子时，耳边突然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她警觉地猫着身子，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在远处残阳之下，一个青衫劲装男子被四个人围住。
只见那四人刀锋呼啸，招式狠戾，封死了男子所有的退路。
可是面对层层攻势，男子不见半分慌乱，一声清丽的剑鸣声之后，只见男子手腕轻抖，转瞬之间，围攻之人手腕皆被剑刃划伤，兵刃纷纷落地。
从头到尾，霜儿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大侠饶命，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其中一人匍匐在地上，怯怯的问道。
男子目光冷冽，声音淡漠：“昌远镇的李老爷家，他家八条人命，就因为你们贪图李老爷女儿的美色，竟然乘夜偷入李家，不但毁了李小姐的清白，还见色起意，抢了李家的财产后杀人放火！如今李老爷孤零零一人，散尽家财，让辛爷我来收拾你们。”
“辛爷？……原来，你就是‘出剑必有利’的赏金猎人，快剑辛力！”贼人颤巍巍说道。
可话还没说完，只见几下剑影，接连几道细微破风轻响，四人应声倒地，喉间血线渗出。
“剑出必有利……”霜儿心里默默念叨。
想不到就是这一声叨念，骤然让那男子发现了她，霜儿捂住嘴，可已然晚了。
男子早已来到她面前，一把剑虽未出鞘却已然架到面前。她还未来得及反应，男子又把剑收了回去，淡淡地说道：“原来是个小丫头”。
“辛……辛爷……一文钱买您出手，够吗？”霜儿鼓起勇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双手捧着一文钱。
闻言，男子脚步一顿。回过头说道：“小丫头，你也要杀人吗？”脸上是戏谑的笑意。
此时映入霜儿眼帘的，是一张二十多岁的俊朗脸庞，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窝略深瞳色黑，鼻梁挺，直唇线利。但可惜的是左边面额被垂落的发丝遮住，转头的瞬间发丝被微风带起，露出了一大片——浅褐色疤痕。
伤痕，认识伤痕！
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心酸，血海深仇无处可报的无助，这一刻彻底崩塌。霜儿竟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讲起了她的故事。
“我要杀了那个红衣妖女！”
男子耐心听着她讲故事。
“辛爷，我有钱……我要杀了那红衣妖女，替我爹娘……还有矿上两百多条人命报仇！”霜儿边哭边把一文钱递给他。
“一文钱买我一次出剑，我亏了。”男子慢慢蹲了下来，接过这一文钱，拿在手里，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我答应你！三天后给你交差。”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三日之期一到，霜儿早早守在林间路口，望眼欲穿。
日暮时分，辛力如期而至。
他往日散漫张扬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霾。
“你说的那群矿场之难，红衣女子线索全断，查无可查。”他声音低沉，“只能暂且搁置，伺机而动。”
霜儿闻言没有半分怨怼，反倒轻轻摇了摇头。
“我找了很久很久，早已知道找不到。我不急。”
辛力看着跪地倔强的小丫头，眉宇间的沉郁缓缓散开：“钱收了，活没办成，今天算我欠你的。以后无论多久，你的仇，我帮你！”
她猛地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辛爷，您没杀成，我不怪您。”
霜儿跪着，抬头看他：“这三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妖女是不是被我杀的，其实没那么要紧。”
辛力挑眉。
“要紧的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是躲在里面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了。”
“辛爷，求您教我武功。我一定要变强，终有一日，我也可以像您一样，亲手斩杀那妖女，为我爹娘、为矿场百余人报仇雪恨！”
辛力露出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你打算赖上我了？”
霜儿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辛力望着这个澄澈又执拗的少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待霜儿起身站定，他才徐徐道来自己的打算：“我常年浪迹江湖，居无定所、凶险万分，带你在身边诸多不便。我会为你寻一处安稳之地。”
辛力望向远方，一字一顿说：“我送你去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长风镖局。”
“镖局？”
“对，你要学的东西，那里都有。”
“妖女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丫头你记住——你进镖局，不是为了有一天能杀她。”
霜儿愣住。
“是为了有一天，你站在谁面前，都不用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