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站在长风镖局门外，看到青砖高墙，肃穆整齐，朱红大门厚重威严，黑底金字牌匾“长风镖局”格外气派。她跟随辛力踏入大门，宽敞的青石板前院豁然铺开，一侧整齐停靠着镖车、拴着马匹，另一侧厢房安静雅致，院里干干净净。
穿过院中通道往里走，是开阔的练武场，一侧立着木桩武器，零星看到几个镖师挥拳练棍、操练。
再往前走，便是整座镖局最气派的核心阵地——议事厅。
厅堂高大敞亮，梁柱古朴厚重，正中供着关公神像，高悬信义匾额。
堂前站着一位公子，是长风镖局的少局主，郭旭。
他二十多岁，身形高挑、舒展，一看就是武人风范，但却无半点粗莽戾气，自带世家公子的疏朗气度。双目清亮温润，眼尾微扬，笑时自带几分风流洒脱。黑发高束玉冠，两缕碎发垂在颊边，着雅致宽袖锦衫，衣袂飘逸，难掩温润贵气。
“辛力，你来得恰逢其时。”郭旭边说边一拳捶了过来，“今晚约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一起来认识一下。”
“那一定有好酒，我不会错过的。”辛力说到，朝霜儿指了指，“这丫头就是我信上给你提到过的孩子。”
霜儿赶忙站直了身子，想起辛力之前教她的招呼方式，右手握拳，左手掌包住右抱拳，“郭少主，我是冷凌霜。”可能过于紧张，右手五指握拳非常紧，但也不敢失了分寸。
郭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转头朝向辛力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你这么长的信。不过这件事情，采玉还有些问题，我们再讨论一下。”
说罢，就让下人去请采玉姑娘。
片刻，一位身形纤细窈窕的姑娘来到，看起来比霜儿大个五六岁，眉目秀丽柔和，眼波温润似水，五官干净无锋芒，自带沉静的书卷气。乌黑长发挽双环髻，仅点缀素银小簪，穿一袭米白素雅襦裙，布料轻柔干净，袖口绣细碎兰草纹样。
“辛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采玉朝辛力打了招呼，温柔有礼，恬淡从容。辛力也规规矩矩回了礼，对郭旭他可以随意，但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
寒暄过后，程采玉目光落至霜儿身上，温柔浅笑：“你就是霜儿吧，你的情况信上辛力和我们都说了。”
这一抹微笑，让霜儿心头一暖，可话锋一转，程采玉语气坚定，不带半分含糊：“说实话，我是不赞成把你招入长风镖局的。”
一句话浇灭所有暖意，霜儿呆呆愣在那里，无言以对，只能求助地看向辛力。
“郭旭，辛力，你们先听一下我的顾虑。”采玉温柔说道。
“霜儿背负血海深仇，执念复仇，心志坚定。但一旦入了长风镖局，便是牵连。”
“霜儿的仇人身份未知、势力不明，未来凶险难测，只会把镖局置于风险中。如果霜儿他日若寻仇，我们是帮还是不帮？退一万步来说，假如今后我们要保的镖正是她的仇人，我们是接还是不接？杀还是不杀？”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戳中要害。
郭旭和辛爷听了也沉默颔首。
霜儿静静站在一边，但脑子转得飞快，跟着辛力进京的这段时间，倒是让她学会了一件事情：
“求人之前，想清楚人家要的是什么。”
那程采玉现在要的是什么？
众人沉默之际，霜儿扑通跪下，抬头望向三人，恳切说道：
“采玉姐，您是以镖局的安危为重，顾全大局，霜儿非常佩服。我也在此立誓，此生绝不拖累长风镖局。”
“知晓我仇家身份、见过那场杀戮的人，都已尽数殒命。如今江湖之上无人知晓我身负仇怨，我在镖局中只需隐忍蛰伏，对外绝不提半分仇恨。”
“他日我若习得武艺，寻得仇人，定会提前请辞，孤身赴仇，绝对不会以长风镖局之名行事。”
程采玉依旧沉默，转头看看郭旭和辛力，他们对视一眼，已然松动，似乎只有她自己还在迟疑。
见此光景，霜儿继续说到：“况且，我自认，我应该是长风镖局不错的学徒人选。”
“之前我有了解过，世间女镖师稀少，且大多数女性镖师出身为镖局世家、武馆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像采玉姐姐这样，现在可是长风镖局的女诸葛，更是凤毛麟角。”
“如今京城贵胄林立，女眷托镖、闺女护镖的需求日渐增多，极其缺少可靠的女镖师。寻常女子不愿刀口舔血、抛头露面，可我不同！”
“第一，我无家可归、了无牵挂，唯一执念就是习武报仇，不在乎抛头露面、江湖险恶。第二，我经历生死炼狱，经得起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三来……”
霜儿故意停了停，想看看程采玉是否有松动。
果然，采玉主动开口：“哦，第三点是什么？”
霜儿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辛力，眼底藏着一丝小小的狡黠，直白坦率：“辛爷早已飞书千里，为我举荐入镖局。若是今日长风镖局将我拒之门外……辛爷的人情，诸位当真舍得辜负？
话音落下，瞬间安静。
下一秒，郭旭率先朗声大笑，辛力亦是失笑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程采玉嘴角亦是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心中所虑尽数退去。
最终郭旭爽朗说道：“辛力推荐的人，我长风镖局自然是信得过的。”
见众人神色，霜儿悬在空中的心，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