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层灰白色的枯骨,密密麻麻铺到视线尽头。
偶尔能看见半截断裂的机械臂插在骨堆里,缝隙处游走着几缕暗蓝色的电弧。
她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杆狙击杖,冰冷的金属杖身贴着掌纹,熟悉得像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这是“亡语者·克莱恩”的武器。
可这不是虚拟对局,触感太真实了,连掌心渗出的汗都被铁皮吸走了一部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倪雨菲猛回头。
骨架和夜色之间,站着一个体型不合常理的人形。
黑色风衣破了好几个洞,兜帽压得极低,露出一截看不出是骨骼还是金属的下巴。
它说话时喉咙里像卡着十几块碎玻璃:“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极限在哪。”
话音没落,黑杖已经横到倪雨菲胸前。
她本能往后撤了一步,鞋底碾碎几根肋骨,脆响在荒原上传出去很远。
下一秒,那个黑风衣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杖尖已经抵在她后颈。
“第一局。
废话太多。”
三秒。
败北。
倪雨菲嗓子里堵着一口闷气,没吭声,重新把角色拉回出生点。
第二局,她选了同一个英雄,想模仿对方刚才的节奏。
开局三十秒,对方像遛狗一样把她往东侧悬崖引,在视野盲区的边缘一个位移,直接将她推了下去。
坠落时,耳边只有风声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第三局,换了个死法。
第五局,更狠。
第十二局,她开始记笔记,记对方每一次起手的微小停顿。
第二十局,她终于能在死亡前看清对方的连招顺序,但手臂跟不上脑子,还是输。
汗水浸透了队服,酸味混着铁锈味粘在鼻尖,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
膝盖被枯骨硌出青紫,她没停,咬着牙一遍遍把角色拖回出生点。
那个黑风衣蹲在一根断裂的赛博立柱上,歪着头看她,语气里没有嘲讽,倒像在研究一块终于有点意思的石头:“你还真是倔。”
倪雨菲没理它,她攥紧狙击杖,指节泛白,盯着对方刚才释放大招前左手那一下极小的停顿。
她开口,嗓子被风沙磨得沙哑:“你也在学我。”
黑风衣沉默了一瞬,突然大笑。
笑声像砂纸刮过铁皮,刺得头皮发麻:“行啊,狗鼻子挺灵。”
第三十一局。
倪雨菲把之前的常规打法全扔了。
她在河道故意露了一个破绽,等对方靠过来时,借着草丛边缘的阴影卡进一个常规扫描无法察觉的角度,
她没急着动。手指贴着枪托,指甲掐进夹缝的凹槽里,肩膀稳得像块石头。风从峡谷口灌进来,裹着枯骨和铁锈的腥味。对方在草丛外停了能有两秒,扫描圈扫过她藏身的阴影,什么都没发现。倪雨菲屏住呼吸。等它转身露背的一瞬,抬手。一道紫红色的光擦着地面弹出去,精准撞上黑风衣的侧肋。那位置,正好是它大招前左手停顿时会暴露的薄弱点。咔嚓。甲片崩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黑风衣原地僵住,低头看自己左侧肋下那道焦黑的裂纹,然后又抬头看倪雨菲,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打得准啊。”它说。语气里的玩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正经。倪雨菲没答话,迅速后退,把自己重新融进阴影。喉咙干得快冒烟,但嘴角那点湿气是咸的,是血。黑风衣站在原地,没有追。它抬手在空气中拉出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面滚着一串她看不懂的文字和代码。“你通过了。”它忽然说。倪雨菲愣住:“什么?”
“这个训练场的名字叫枯骨峡谷。曾经有两个运营师死在这里,一个S级,一个A级,都没撑到你们这代。”黑风衣用指节敲了敲地面,“你是第一个在第31局之前就击中我的人。”
它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沉下去:“但你别高兴太早。我只是初阶试炼官,过了我这关,后面还有六关。”
倪雨菲攥住狙击杖:“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黑风衣咧嘴:“因为外面的天已经变了。你刚才打中我的那一炮,已经通过公开数据流被三十七家俱乐部的分析师截获。你猜猜他们会做什么?”
倪雨菲不吭声。黑风衣歪着头,慢悠悠补了一句:“他们会像鲨鱼一样扑过来,把你当成一块能咬的肉,或者说……”
“一块能吃的骨头。”
它没有说下去。训练场东北角突然亮起一道血红色警戒灯,像一柄无形的剑劈开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