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雨菲调整了一下耳机，键盘上的手指还有点僵。
昨晚那三十七次被虐杀的感觉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每次按下按键，毛孔都冒着凉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
屏幕上，选人界面正在倒计时。
谢若曦的语气从公频里传过来：“哟，倪雨菲，这是要给对面当陪玩？
还是真觉得自己能赢？”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看一场笑话。
倪雨菲没理她。
鼠标轻轻一点，锁定了一个头像。
【亡语者·克莱恩】 公频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几个人陆续在麦克风里喊：“卧槽，她真选这个英雄？”
“这不是被版本删掉的那玩意吗？”
“对面主队看见不得笑死。”
倪雨菲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亡语者的技能栏在她眼前展开——灰色的被动图标，像一口枯井。
她耳边响起运营鬼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笑意：“他们越觉得你疯了，你就越要站稳。”
“雨菲姐，你确定？”
青训中单夏小宝显然有些急，“这英雄上线三年，职业赛场胜率不到百分之五，我听说连设计师都想删它。”
“打完再说。”
倪雨菲的声音很轻，但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呼吸平稳下来。
游戏载入。
倪雨菲的电脑屏幕上一片金光，她操控亡语者·克莱恩走出泉水。
这个英雄走路姿势很诡异，身体向前倾，像一具被线吊着的木偶，每一步都让人心口发沉。
开局三分钟，谢若曦队的打野和辅助就已经从河道包了过来，将倪雨菲和夏小宝堵在线上。
夏小宝的手明显有点抖：“完了，是包夹，他们要拿一血！”
倪雨菲没吭声，鼠标在虚空中划了半个圆弧。
亡语者二技能“腐朽之门”在草丛里落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她的眼睛紧盯屏幕，手速极快。
“她动都不动一下，是不是放弃了？”
公频里，谢若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就在她对面的辅助闪现上来，一道技能甩向倪雨菲——倪雨菲的手指猛地一用力，亡语者的身体一矮，那个技能从她头顶掠过。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然后就在同一瞬间，按下了“腐朽之门”的激活键。
印记在辅助脚底炸开，亡语者瞬间获得两秒的隐身，而对方辅助的技能已经放空，正好冲进了三人最密集的位置。
“轰！”
屏幕上的血条瞬间掉了一半，夏小宝的AOE补上，系统播报响起：【亡语者·克莱恩击杀岩锤】 【亡语者·克莱恩击杀风刃】 双杀！
公频瞬间安静了。
谢若曦的声音在一阵电流杂音后响起来：“…
…运气吧？”
倪雨菲没理她，她看见脑海中的那行暗红色小字微微晃动，运营鬼的声音带着一种满意：“好，继续。
记住，他们现在会急。”
比赛来到十五分钟，谢若曦显然有点坐不住了。
她指挥主力队友五人集结，针对倪雨菲的下路疯狂抓人，恨不得把她杀穿。
但不知怎么回事，每一波gank，倪雨菲都像提前看见了视野一样提前消失。
有一次她半血站在塔下，谢若曦带着三个人越塔，结果亡语者的“腐朽之门”精确落在塔的边缘，让三个人全部吃了塔的伤害。
然后倪雨菲反手一个大招【亡语领域】，范围内所有的血条开始疯狂腐烂，三个人狼狈撤走，还送了一个人头给夏小宝。
观赛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炸了：“这操作是人？”
“我看到了什么？
亡语者还能当刺客玩？”
“等等，这个阴间视野是怎么卡的？”
李浩然教练坐在后排，原本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唇动了动。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青训生小声说：“他…
…这是突然开窍了？”
李浩然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每一个操作细节，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二十三分钟，关键团战。
谢若曦队控下大龙，五人抱团推中。
视野里没有倪雨菲的身影。
谢若曦得意地笑了笑：“你们看，她怂了。”
下一秒，倪雨菲的鼠标猛地一顿，她的视线锁定在屏幕边缘的一片阴影地形上。
她提前一个前压，进了一片被草丛半遮的拐角。
运营鬼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低低响起来：“就是这里。
动手。”
她按下大招。
【亡语领域】绽放开来，灰白色的光芒在地面上蔓延，五个人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裂。
夏小宝和黄毛冲上来输出，一波团战打成零换四。
全场愕然。
谢若曦的电脑屏幕灰了。
她捏着鼠标的手背上暴起一根青筋，然后她腾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倪雨菲摘下耳机。
训练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她站起来，看着谢若曦的方向，平静地说：“运气好。”
谢若曦的脸憋得通红，她咬住嘴唇，似乎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
这时，训练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倪雨菲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哪位是倪雨菲？”
李浩然教练从座位上站起来，眉头皱起：“何经理？
你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没有接话，径直走到倪雨菲面前，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星河’青训队的数据分析师，何川。
你刚才那场比赛的录像，我们看了。”
他顿了顿：“但我想跟你聊的，不是比赛。”
倪雨菲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星河”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星河，那是冯世坤背后的赞助资本名下的一支队伍。
她的脑海里，运营鬼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小子来者不善。
别急，听听他要说什么。”
倪雨菲抬起头，目光落在何川脸上。
何川冲她笑了笑：“明天下午三点，城东旧机械厂二楼。
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在他背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训练房里安静了几秒。
夏小宝撞了撞她的胳膊：“雨菲姐，星河的人找你干嘛？
不会是挖你去打青训吧？
他们不是…
…”
倪雨菲把名片折起来，塞进口袋里，没回答。
她脑子里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何川刚才说话时，手一直在轻轻摩挲公文包上的拉链，这是紧张的小动作。
他没说实话。
她低头，盯着口袋里那张名片，心底冒出一个声音：明天下午，旧机械厂，那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