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雨菲没接话，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那是昨晚在枯骨训练场里被运营鬼虐了三十七次留下的肌肉记忆。
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累，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门被推开。
教练李浩然抱着一台平板走进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倪雨菲脸上停了两秒：“都齐了。
今天做一场五人和五人对抗训练，主力组对新组。
新组谁上辅助位？”
安静了三秒。
“让倪雨菲上吧。”
说这话的是谢若曦。
她笑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人家都专门来基地了，不给个展示机会多不合适。
再说了，昨天那场直播她不是练了一晚上吗？
总该有点成果吧。”
屋里的空气躁动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在憋笑。
谁都知道谢若曦这是在给倪雨菲挖坑。
新组那五个都是刚从青训营提上来的毛头小子，配合一团糟，谁上谁背锅。
而主力组那边，光是一个中路的老将刘森就够他们喝一壶。
倪雨菲站起来。
“行。”
她只说了一个字。
李浩然看了一眼她，没多问，挥挥手：“那来吧。
十分钟准备。”
对抗赛在三号训练房开打。
倪雨菲的电脑刚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感觉掌心又开始出汗。
昨晚在枯骨平原里那种被碾压的感觉还刻在神经里，但奇怪的是，她这次不是害怕。
她的手在键盘上摸了摸，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整个人反而静下来了。
队友频道里，一个叫小马的新人辅助打字：“雨菲姐，我拿个打野，稳一点。”
“你拿打野啊，行。
我选英雄了。”
倪雨菲选定了一个角色。
屏幕上浮现出那个手握狙击杖、浑身灰白色裂纹的身影——亡语者·克莱恩。
对面训练室传来几道哄笑。
谢若曦的声音透过隔音玻璃模糊传过来：“哟，真敢选冷门啊？
是准备复刻昨天那波四杀吗？
怕是狗屎运用完了。”
倪雨菲没看对面。
她盯着自己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键盘和鼠标的触感。
对局开始。
前六分钟，倪雨菲一直在下路安稳发育。
她把亡语者的视野控制得很死，每一个草丛都被插上眼，每一次卡视角都极其精准。
小马几次想在下路找机会，倪雨菲都没有给对面露出破绽。
“有意思。”
对面打野彭越在队内语音里笑了一声，“这亡语者龟在后面不敢露头，怂成这样？
玩什么辅助。”
但彭越很快笑不出来了。
第七分半，中路爆发一波三v三小团战。
彭越的刺客切进来，正好被倪雨菲预判在先——一个阴影位的球状控制，直接将彭越定在原地。
配合中路的爆发，彭越倒得毫无还手之力。
击杀播报弹出。
谢若曦的下路双人组坐不住了，刘森在语音里冷冷说了一句：“稳住，别乱。”
形势在第十五分钟急转直下。
主力组五人抱团推进中路，满编压塔。
倪雨菲所在的组员站位松散，小马被打残，塔下摇摇欲坠。
主力组五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就是要一波推平主水晶。
就在这时，倪雨菲做了一个所有人看不懂的举动。
她没有去守塔，而是拐进了左侧野区的草丛。
那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阴影位置，她身体贴着墙根，视角转向右侧，屏幕上的画面几乎像是卡进了地形缝隙里。
彭越立刻察觉：“她绕了！
小心！”
但晚了。
当主力组五人挤进中路塔下，试图卡一波团灭时，倪雨菲从野区侧翼一个精确到极致的位移穿墙而出。
她的位置正好卡在敌方视觉盲区的最深处，只露出一截枪管的边缘。
键盘声炸裂。
“亡语者”克莱恩的大招在五百码范围内轰然展开，灰白色的诅咒波纹瞬间吞没四个人。
那一波团战的密集阵型，直接被一字排列的伤害全部贯穿。
四个人的血条同时清空。
屏幕上弹出“三杀”的击杀播报，最后那个残血想闪现逃跑的ADC，被倪雨菲一发预判弹道直接收割。
“四杀！”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训练房里回荡。
空气凝固了。
整个训练房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呼。
“我去…
…”
“她是怎么找的那个位置？
雷达上根本扫不到！”
“那波操作我没看错吧？
四个人全吃满了大招？”
对面训练室里，谢若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盯着屏幕，脸上那点嘲讽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沉默。
刘森也摘下耳机，皱着眉看向隔离窗对面那台电脑屏幕上的ID，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倪雨菲没有摘下耳机。
她盯着屏幕上鲜红色的“四杀”字样，听到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那间枯骨平原上的每一场死亡，每一句“废话太多”，每一杖敲在她后颈的冰冷触感，都像激活了什么。
她终于会用了。
过了几秒，她伸手摘掉耳机，转头看向对面训练室那扇玻璃窗。
谢若曦还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捏得发白。
倪雨菲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谢若曦，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那模样像在说“就这”。
谢若曦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教练李浩然进来，手里平板上滚动着刚才那波团战的回放数据。
他没有抬头，但所有人都听到他说了一句：“倪雨菲，留下来。
其他人可以散了。”
谢若曦想说什么，被李浩然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训练房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经过倪雨菲身边时，几个新人的目光明显不一样了。
小马甚至拍了拍她肩膀，低声说了句：“姐，牛逼。”
门关上。
李浩然把平板放在桌上，推过去一段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
屏幕上，是凌晨三点基地天台角落的走廊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佝偻的影子。
“这个人在你昨晚训练的时间段，在天台附近来回走了三趟。”
李浩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等你。”
倪雨菲低头，看到监控画面里那个背影的袖口处，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徽章，上面的图案看不清，但形状很眼熟。
她猛地想到了那种骨头被踩碎时的脆响。
那枚徽章的边缘，像极了枯骨平原上那些碎裂的机械臂。
她喉咙一紧：“那是谁？”
李浩然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张常年在训练室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不安。
“十年前，曾经有个和你一样的人，也在这个基地打过辅助位。
后来他失踪了。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
…根本没走。”
他沉默了三秒，又补了一句：“那枚徽章，是‘亡语者’克莱恩的全服唯一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