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平静。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吗?"那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在她耳边问道。
林晚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已经把这句话消化了很久。
"如果你躺在病床上等死很多年,已经平静地接受了那样的命运,忽然有一个人告诉你,你可以去另一个世界重新活一次,那不管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恩赐。"她的声音很轻,像她这个人一样,温婉、从容。
或许是多年的病床生活让她情绪变得平和。
其实林晚是一本小说里五位男主之一的病弱未婚妻。她和其中任意一个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关系,却被五个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女主看似拥有五个人的后宫,可实际上那五个男人在她面前和在对林晚面前是两副面孔,对着女主时真情流露、该做什么做什么,可一到林晚面前,一个个都收起了所有锋芒,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克制得体,生怕那些不该让她看到的东西污了她的眼。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系统选中了她。
她没有怨气,没有不甘,干干净净地被投入新的世界。她醒来后第一件事,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
她想,就冲这一双腿,她也值得好好走完这个世界。
林晚穿过来的时候,正顶着红盖头坐在轿子里。
外面的锣鼓声震天响,轿子一颠一颠地晃着,她伸手扶了一下头上的凤冠,重得差点把脖子压断。
这是一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古言设定,妹妹难产死了,姐夫娶姐姐,妹妹留下孩子和丈夫给女主姐姐让位。
但这个世界有一点不同。
男主谢砚和女主林薇,早在这桩婚事之前,就已经两情相悦了。
谢砚亲自向她表明过心意,说要娶她。是林薇自己拒绝了,因为身份的差距。
谢家和林家世代交好。谢砚是侯府世子,林薇的父亲也是朝廷高官。只可惜林薇是庶女,一个庶女如何能嫁世子做正妻?
林薇自来聪明冷静,有着七窍玲珑心,能看清大局。正因为太理智,才少了些天真烂漫。
她喜欢谢砚,却不愿为这份喜欢去冒险。嫡母虽不曾刻意刁难,但打压庶女和妾室从来没断过,绝不允许庶女越过嫡女嫁得更好。
林薇怕惹怒嫡母,怕母亲在她手下没好日子过。谢家那边也不会满意她这样一个庶女儿媳,加上身份高贵的妯娌,嫁过去受的罪可想而知。
谢砚以为她只是担心身份低,怕当不了正妻。其实她担心的是婚后的日子,无论娘家还是婆家,都怕没有一天安生。
所以谢砚来求娶时,她使了计,让定亲的人变成了她的嫡妹林甜。
嫡母手段高明,却把女儿养得千娇百宠,性子单纯不谙世事。林薇素来与她和善亲近,姐妹情深,嫡母看在这一点上,对她母女也多照顾几分。
平日里,嫡母给嫡女相看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谢砚只是其中一位。林薇这一番心思促成了此事,反倒让嫡母也记着她一个好。
因而后来林甜难产,留下一个儿子。她走的时候才又想来自己的庶姐林薇感情好,这继室的人选才是林薇。
林甜和谢砚新婚不久,边关就告急了,谢砚出征,等他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妻子已经没了。
林晚真想不明白,林薇明明有自己当原配的机会,却生生被自己搅和了,嫡妹完全就是个炮灰。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谢砚,只是谢砚一厢情愿,那倒也罢了。
可林薇明明是喜欢的,喜欢却又不愿意为他费那个心力。如果她是那种娇滴滴被人哄着宠着的女主,躺赢倒也正常,可林薇分明是独立坚强的人。
林晚想了半天,脑子都要想破了也没想明白。她干脆就不想了,她本来就是个傻白甜的脑袋瓜,想太多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她现在只知道林薇是她最好的姐姐,姐姐和她丈夫之间的纠葛她就更加不知道了。
原主林甜对姐姐确实赤诚,赤诚到连心上人都能拱手相让。
可林晚不是她,她穿过来,不是为了再走一遍原主的老路,让她难产去世是更加不可能的。
原小说里男主娶了女主,解除误会后恩爱了一辈子。对原配生的儿子虽然不算刻薄,但该冷落的冷落,该忽视的忽视,从没把他当成亲生的来疼。
那个孩子后来虽然继承了爵位,却懦弱怕事。
反观女主生的儿子,从小就受尽宠爱,长大后铮铮铁骨,靠自己的本事挣下了一份家业。
林晚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刚穿过来就是成亲入洞房,可真够刺激的。
她被人扶着下了轿子,手里被塞进一段红绸,另一端传来一股稳稳的拉力。
不用想也知道,那便是她的夫君谢砚。她被牵着走完了一整套流程,拜堂、行礼、敬天地,每一步都有人提醒。
她全程低着头,顶着那块沉甸甸的红盖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牵着走。锣鼓声、笑声、道喜声混在一起,灌进耳朵里,她只觉得自己像在梦里走了一遭。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扶进了一间屋子,林晚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终于从水里被捞起来了一样。
很快有人来闹洞房了。
门一开,笑声和脚步声涌进来,喜气洋洋的。
林晚的视线里多出来一双鞋,黑色的靴面绣着暗纹,停在她面前。
旁边喜婆笑盈盈地递过秤杆,嘴里念着吉祥话,让新郎官挑起盖头。
屋子里挤满了人,有说有笑,但都是有分寸的,毕竟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没人真敢闹得太放肆。
红盖头被轻轻挑开,眼前猛地一亮。烛火、人影、笑声、满眼的红色一起涌进视线里,林晚眯了一下眼,然后慢慢睁开。
白嫩莹润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眸,花瓣似的小嘴。林晚生着一张极为讨喜的面容,眉眼间自带一股不谙世事的稚气,干干净净的,瞧上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她抬起头来,终于辨认出这就是她的夫君,她弯起嘴角,冲谢砚甜甜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软糯得像含着蜜糖,甜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砚一怔。他站在她面前,身量修长挺拔,龙章凤姿,眉目俊朗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身厚重的暗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他此时心里却没有面上看着那么平静。他本意要娶的人,是林晚的姐姐林薇。他向她表明心意,林薇却拒绝了。如今娶进门的,却是她的嫡妹。
他是定亲之后才知道人换了的,当时只觉得荒唐,压下满腹的火气去找林薇质问。林薇哭着对他说出了自己的处境,庶女的卑微,嫡母的压制,谢家门槛太高她迈不进去。
她不是不想嫁,是不敢嫁。谢砚是侯府世子,从小众星捧月,哪里体会过庶女在夹缝里讨生活的滋味。
面对林薇的哭诉,他心里再多的怒意和不解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事情已经定了下来,他娶林晚势在必行。谢砚虽然对林晚素未谋面,没有感情,但既然将她抬进了门,他也决定要好好待她。
他只是没想到,掀开盖头之后看到的是这样一张脸。
她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谢砚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愧疚忽然就冒了上来,虽然这桩婚事同样是被算计的,但林晚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只是被推上了花轿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