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靠在矿洞壁上,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姜晚看了整整十秒钟。
矿洞里很安静。姜晚手里那枚锈钟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一只沉睡的小动物在呼吸。方铜蹲在洞口,罕见地没有说话——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你是说,毒蝎要杀的是你。” 他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锈粉浓度,“我顺道搭了个送死的便车。”
“你是附赠的耗材。”姜晚指尖摩挲着锈钟边缘,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要解决的是我。你只是恰好拿到了那张任务单,或者说,那张任务单恰好被放在了你能找到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毒蝎需要确认我死了。但他不能亲自动手——深潮商会不是好惹的,他需要一个‘意外’。一张F级异常区的任务单,一个倒计时只剩几天的底层拾荒者,一个‘不幸在异常区归零’的结局——完美闭环。”
秦落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我是被选中的替罪羊。”
“你是被选中的消耗品。”姜晚纠正道,“毒蝎安排了至少两条线。一条是你,用假任务单把你引到锈谷来送死。另一条是直接在矿洞附近设了陷阱,等我到了之后把我困在这里。你恰好踩进了第一条线,而我踩进了第二条。”
“那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方铜从洞口插嘴。
“没算你。”
“你凑什么热闹。”
秦落和姜晚的声音撞在一起,连冷淡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方铜立马蔫了,低头戳了戳怀里的大壮,委屈巴巴:“听见没大壮,人家嫌咱们多余。咱爷俩命苦啊,出来炸个锈谷还遭人嫌。”
秦落没理他耍宝,他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面。
毒蝎是虫巢的二把手,手握武装力量和情报网络。他在锈谷外围布置了人手——谷口那些新鲜的机械刮痕就是证据。这意味着他派人守在出口,等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一个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天的底层拾荒者,一个爆破疯子,一个腿受伤的女特工。三个人加起来打不过毒蝎手下一个小队。
但秦落注意到了两个关键点。
第一,姜晚手里有锈钟。这东西能局部控制金属腐蚀,在锈谷这种金属异常区里,威力会被成倍放大。毒蝎的人如果穿着金属机甲进来,锈钟就是他们的克星。
第二,毒蝎既然费了这么大劲设局,说明他不想让深潮商会知道锈谷里有遗物。也就是说,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的人不会太多,装备也会尽量低调——三到五个人,轻型武装,速战速决。
“你手里除了锈钟,还有什么?”秦落问。
姜晚看了他一眼,从工装的不同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把匕首、一枚信号弹、一小卷高强度绳索、三个压缩口粮。
“就这点?”秦落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来取遗物的,还是来荒野踏青的?”
“任务是潜入取物,不是正面开战。”姜晚淡淡回怼,“装备多了反而累赘。”
秦落转向方铜:“你呢?”
方铜瞬间挺起胸脯,跟报家底似的:“两颗炸弹!大壮、二壮!还有半包黑火药、一捆引线、俩打火机!精准火力覆盖,远近程兼备!”
“你管三个铁疙瘩叫火力配置?”
“哎!你可别小瞧它们!”方铜急了,拍了拍大壮的外壳,“大壮能轰开五米厚的岩壁,二壮炸出去十米内全是碎铁渣,小可爱它……”
“小可爱刚才炸碎石堆,准头还行。”秦落打断他。
方铜立马笑开了花,跟自家孩子被夸了似的,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那是!我家小可爱最争气!”
秦落闭了闭眼,把整个锈谷的地形、对方的人手、手里的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定了。
“做笔买卖。”他看着姜晚。
“说。”
“我保你带着锈钟活着走出锈谷。人没事,东西完好。”
秦落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报酬就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深潮商会的人情,在废土上值不少钱。"
姜晚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评估这笔交易的可信度:“你在跟我谈条件?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处境是倒计时一天十八小时。”秦落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就算我不帮你,我一个人走出锈谷的概率也比你高。你腿伤了,走不快,遇到危险跑不掉。你需要一个熟悉异常区的人带你出去,而我就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我就自己走。锈钟留在你手里,等毒蝎的人找到你,你连人带钟就一起交代了。当然,我就是那个背锅的”
姜晚瞳孔微缩,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第一次重新打量这个倒计时不足两天的拾荒者。“你在威胁我?”
“我在做生意。”秦落重复了一遍他常说的话,语气平淡,“别误会,我不是好心救你。就是顺手的事,这笔买卖,我划算。”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成交。”姜晚说。
秦落点了下头,转身扯过那卷高强度绳索,又掰了两根锈蚀不算严重的细金属条,三下五除二拧出个简易夹板,扔给姜晚“固定上,能省点力气。别到时候走不动,还得我扛你。”
他又冲方铜伸手:“炸弹分一下。大壮给我,二壮你自己揣着。”然后,只丢下两个字,“出发。”
三人从矿洞出来,沿着谷底中央往谷口方向走。秦落走在最前面,姜晚居中,方铜殿后。队伍的速度比秦落预想的快——姜晚虽然腿伤了,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走了大约半小时,秦落的“呼吸感”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周围的空气在变化。锈蚀的气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类似金属被高压电弧击穿后的焦糊味。地面的锈粉不再缓慢流动,而是完全静止了,像被某种力量冻结了。
“异常波动。”秦落低声说,“都别动。”
话音刚落,他左手腕上的倒计时突然剧烈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