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走过去,单膝蹲在碎石堆旁,屈指敲了三下。重、轻、重,是荒野流浪者通用的联络暗号。
几秒后,碎石堆深处传回两声敲击。轻、重。
“还活着。”他站起身,已经开始动手搬最上层的碎块。锈石酥得厉害,指尖稍一用力就碾成粉,得顺着纹路小心掀。
方铜撸起袖子上来搭手,刚扣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咔嚓”一声,半块石头直接酥成了红粉,呛得他直打喷嚏。
秦落斜他一眼,语气凉得掉渣“你别动了,手比腐蚀场还毁东西,越搬越多。去,找根能撬的东西。”
“这破地方铁玩意儿插进去就得化,哪有能撬的?”
“那就用你儿子。”
方铜眼睛瞬间亮了:“早说啊!这个我专业!” 他忙不迭从背包里捧出最小的“小可爱”,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引信和药量,然后用一种给婴儿喂奶般的温柔姿态把小可爱放在了碎石堆侧面,指尖轻轻捋了捋引信,嘴里念念有词:“乖宝啊,待会儿轻点炸,别耍脾气,里面还困着人呢,炸坏了咱们可赔不起。”说完,小心翼翼把炸弹贴在碎石堆侧面,拉响延时引信,拽着秦落往后退了三米。
三秒后,一声闷响。
碎石堆被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洞。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爆炸的冲击波在异常区的作用下似乎被某种力量“聚焦”了,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集中向下冲击,把碎石精准地推开而非炸碎。
“漂亮。”秦落难得吐出两个字。
方铜立马叉腰挺胸,尾巴都快翘上天:“那必须!这就叫……”
“爆破美学。”秦落眼皮都没抬,已经往洞口走,“留着出去再吹,干活。”
洞口往下三四米就是矿洞底。秦落纵身跳下去,落地时扬起一阵细锈。洞底的光线很暗,但那盏指示灯还在亮着,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个人蜷缩在矿洞底部。
准确地说,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她的右腿被一根坍塌的金属横梁压住了,横梁已经严重锈蚀,但还没有完全断裂。
“能动吗?”
女孩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寒的刀,警惕地扫过他全身。即便被困,眼底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审视。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却稳得很。
“捡破烂的,路过。”秦落蹲下来扫了眼横梁,“怎么困在这儿的?F级异常区,塌不成这样。”
女孩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掂量他的来意。
“姜晚。”她报了名字,没再多说,只抬了抬下巴,“能帮我弄开这根梁吗?算我欠你个人情。”
秦落没接人情这话,看了看那根横梁。锈蚀严重,但还没有完全变成粉末,大概还有正常金属三分之一左右的强度。靠人力搬不太现实,除非——
抬头冲洞口喊:“方铜,再扔颗小的下来,准头控制点。”
“啊?又炸?大壮二壮都还没热身……”
“再废话我就把你塞进来一起炸。”
“…… 来了来了!”
一颗巴掌大的炸药顺着洞口滚下来。秦落接住,精准卡在横梁的断裂纹路上,示意姜晚护住头。又是一声闷响,横梁从中间脆生生断成两截,锈雾瞬间漫开。
秦落趁势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拖了出来。她右小腿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好在没断,撑着洞壁还能站。
“谢了。”姜晚喘了口气,额角疼得冒冷汗,声音却没抖。
“别谢,我没那闲工夫救人。”秦落拍掉身上的锈粉,语气没半分温度,“主要是你堵在这儿挡路,耽误我赶路。”
姜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
淡蓝色的数字在昏暗里跳得格外清晰:
00:01:18:42:11。
一天多一点。
她眼神微动,刚要开口,就被秦落冷冷打断:“看够了?短命鬼的数字没什么稀罕的。”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反正锈谷里多的是,不差我这一个。”
“你手里那张任务单,不是普通的拾荒任务。”姜晚忽然开口,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要扎进人心里,“你不是自己走进来的,是被人送进来送死的。”
秦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没惊讶,只是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姜晚撑着洞壁站直,右腿微微发颤,背脊却挺得笔直,“我不是拾荒者,是深潮商会的人。来锈谷取一件遗物。”
“遗物?”
“锈钟。”她从工装内侧摸出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盘面覆着铜绿锈迹,边缘刻着模糊的花纹,看着像块废铜。可圆盘刚露出来,秦落就觉得周围的空气滞了滞——那股异常区特有的“呼吸感”,忽然乱了节奏。
“它能局部操控金属腐蚀速率。”姜晚指尖摩挲着圆盘边缘,语气沉了下来,“我走虫巢的渠道进来,有人出卖了我的行踪。”
“谁?”
姜晚抬眼,一字一顿:“要杀你的人——虫巢二把手,毒蝎。”
矿洞里瞬间静了。
淡蓝色的倒计时光映在锈迹斑斑的洞壁上,一下一下地跳,像颗悬在喉咙口的心脏。
洞口忽然探下来个脑袋,方铜扒着边缘嚷嚷:“喂!你们聊完没有?天快黑了,这地方晚上腐蚀场会变……”
他的声音猛地卡在喉咙里,目光死死钉在姜晚手里的圆盘上,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卧槽。”方铜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是不是传说中的……”
“闭嘴。”
秦落和姜晚同时开口,一个冷冽,一个锐利,话音叠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