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言走进专案组办公室时,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七点五十八分。
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侧各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是一起命案的现场照片——死者面部被锐器划伤,伤口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秦昭站在幕布前,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红点在照片上游走。
“都到了。”她扫了一眼门口,目光在陆正言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坐。”
陆正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档案袋放在膝盖上。他注意到桌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胸牌上写着“赵铁山”,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法医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起案子是三个月前的城中村命案,”秦昭按下遥控器,幕布切换到一张指纹比对图,“死者身份已确认,是废品收购站老板何凤山的合伙人。现场提取到三枚完整指纹,其中两枚与何凤山本人匹配,第三枚——”
她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比对图最下方一行小字上。
“无法比对。”
陆正言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停住了。他昨晚从火场带出的那张指纹卡,边缘有新鲜折痕,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何凤山-原始”——和秦昭此刻展示的“无法比对”指纹,是同一枚。
“为什么无法比对?”坐在对面的赵铁山抬起头,声音沙哑,“现场提取的指纹纹路清晰,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对象?”
“数据库里没有,”秦昭关掉投影,转过身来,“但我在物证仓库的原始档案里找到了另一份指纹卡。那张卡上的指纹,和现场提取的第三枚完全吻合。”
陆正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就是说,”秦昭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陆正言身上,“凶手就是何凤山本人。现场那枚‘无法比对’的指纹,是因为他用了假身份登记,原始档案里留的是他二十年前当技术员时录入的指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赵铁山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秦博士,原始指纹卡在哪儿?我需要亲眼确认。”
“昨晚火灾,物证仓库烧了一部分。”秦昭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那张指纹卡现在应该在消防队的证物袋里,等鉴定结果出来就能调取。”
陆正言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怀里揣着那张指纹卡,就在笔记本的夹层里。秦昭说“应该”在消防队——说明她还没拿到实物,只是根据档案记录推断的。
“陆正言。”秦昭突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你昨晚从火场带出来的卷宗里,有没有一份编号为‘2003-047’的物证清单?”
陆正言沉默了两秒。他记得那份清单,就在档案袋最下面,纸张边缘被火燎过,但字迹清晰可辨。清单上列着二十年前一起命案的物证,其中第三项写着“指纹卡一张(编号磨损)”。
“有。”他说。
“拿来。”
陆正言站起身,走到自己临时分配的工位前。他打开档案袋,抽出那份清单,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指纹卡就在笔记本夹层里,隔着几层纸都能感觉到那张卡片的硬度。
他走回会议室,把清单递给秦昭。
秦昭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编号磨损?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的物证编号是手写的,时间久了字迹模糊,”陆正言说,“但根据档案记录,那张指纹卡对应的案件是——”
“我知道是什么案件。”秦昭打断他,把清单拍在桌上,“赵法医,你当年参与过这个案子?”
赵铁山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二十年前?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秦昭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2003年,城中村一起命案,死者是废品收购站的前任老板。现场提取到一枚指纹,和何凤山的原始档案匹配,但当时负责比对的技术员——就是你,赵铁山——在报告里写的是‘无法比对’。”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铁山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正言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他明白了——秦昭展示的这起悬案,和二十年前那起命案用的是同一枚指纹。她故意把两个案子串联起来,逼赵铁山承认当年的误判。
但问题是,那张指纹卡现在在他手里。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秦昭收起激光笔,“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证据链。陆正言,你把昨晚抢救出来的卷宗整理一份电子版,下班前发给我。”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陆正言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经过赵铁山身边时,老法医突然低声说了一句:“那张卡,别交出去。”
陆正言脚步一顿,侧过头。
赵铁山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面上的法医报告,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有些东西,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陆正言没有回答。他回到工位,打开笔记本,手指探进夹层——那张指纹卡还在,边缘的折痕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下班还有八个小时。
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