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导演那句话落地，空地里乱了半拍。
工作人员抱着一只透明签筒走出来，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木签，雨水顺着筒壁往下滑。
“规则临时调整。”总导演拿着喇叭，“每组两人，共用饮水、工具和防水布。取水、搭建庇护所、夜间守卫，都按小组结算。”
“抽到红签的老师拥有优先选择权。被选的人若不愿意，可以拒绝，并立刻反选一位未组队嘉宾。”
“反选一旦确认，直接成立。”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议论。
这规则摆明了要看人缘。
林晏站在最外侧，脚边是被踩烂的湿叶。他衣服还没干，袖口沾着泥，手腕那道红痕经过雨水浸泡，边缘泛白。
他垂眼看着签筒，没有上前。
暗卫营有规矩。
主子身边护卫再多，也轮不到暗卫擅自挤过去。无召不得近，无令不得言。
陆烬站在工作人员撑起的黑伞下，和周围的人隔着一段空地。
那把伞很大，伞沿压得低，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
林晏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他该守在那人附近。
可他如今只是林晏。
一个全网黑、麻烦不断、身上还带着泥的艺人。
林晏不想让陆烬再碰到脏东西。
“林老师，抽签。”工作人员喊他。
林晏走过去，抽出一根灰签。
灰签排在最后。
旁边有人看清颜色，低声松了口气。
许蕴拿着蓝签，原本犹豫着朝林晏看了一眼。她的经纪人在场外冲她摇头，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许蕴攥着木签，转头走向周骁。
“周老师，我体力不太好，能不能和你一组？”
周骁扫了眼她干净的登山包，又看向不远处的林晏，笑了笑。
“行啊，互相照顾。”
两人站到一起。
又有两名嘉宾很快配好队。
空地越来越空。
林晏还是站在外侧。
白星宇裹着毯子，脸色还带着病后的青。他手里捏着红签，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陆烬身上。
那是最好的选择。
陆烬咖位高，资源硬，镜头更不会少。只要能和陆烬一组，今天那场失禁和昏倒，过几天就会被新的话题压下去。
白星宇扶着椅背站起来，朝陆烬走过去。
“陆老师，我抽到红签了。”
陆烬抬眸。
白星宇脚步停了停，还是撑着笑。
“我以前看过您的电影，特别喜欢。今天我身体不太舒服，但我野外经验还可以，肯定不会拖您后腿。”
陆烬没接话。
雨伞下很安静。
白星宇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又往前走了半步。
“而且我和节目组比较熟，您刚来，有些规则不清楚，我可以——”
陆烬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
白星宇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脚也僵在原地。
陆烬的助理立刻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语气还算客气。
“白老师，离陆哥远些。”
白星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组队，话却怎么也接不上。
旁边有人忍不住避开视线。
陆烬出了名不爱和人靠近。白星宇刚才那副熟络样子，实在显得太急。
林晏站在远处，目光落在白星宇身上。
白星宇离陆烬太近了。
近到若放在前世，他已经该把人拦下。
可陆烬如今不认识他。
林晏的手慢慢松开，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总导演催促：“白老师，请确认你的选择。”
白星宇嘴唇动了动。
他不甘心地看着陆烬，最终还是挤出一句：“我选陆老师。”
周围更安静了。
总导演看向陆烬：“陆老师，您接受吗？”
陆烬站在原地，黑色冲锋衣衬得那张脸越发冷淡。
“拒绝。”
两个字，干脆利落。
白星宇耳根一下红了。
跟拍镜头全对着他，他连退都退不得，只能强撑着问：“陆老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陆烬并未看他。
“你离得太近。”
白星宇的手一抖，毯子从肩上滑下来半截。
弹幕滚得更快。
【白星宇这是当众碰壁？】
【陆烬连话都不想多说。】
【他刚才是不是想往陆烬身边贴？】
【林晏站那么远，白星宇倒是胆子大。】
【林晏又没人选，站那儿装什么可怜。】
【谁敢选他？万一他又发疯呢？】
白星宇咬着嘴唇，转身看向其他嘉宾。
可剩下的人早已各自站好了位置。
有人低头整理背包，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人干脆往后退，生怕白星宇反选自己。
总导演提醒：“白老师，您可以反选。”
白星宇的视线扫过一圈，停在林晏身上。
林晏抬起头。
白星宇眼里那点恶意藏得很浅，连遮都懒得遮。
他如今被陆烬拒绝，当众丢了脸。若反选林晏，至少能把这个更狼狈的人拉到自己身边，替他挡掉镜头。
更何况，林晏今日出了风头。
白星宇需要把人压下去。
“林晏。”白星宇开口，“不如我们——”
“等等。”
陆烬忽然出声。
白星宇一顿。
陆烬抬手，摘下沾了雨的黑色手套，递给助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林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过去。
前世那只手握过兵符，批过奏章，也曾在他受伤时，按住他后颈，不许他再往前冲。
林晏胸口发闷。
他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白星宇看见这一幕，语气里多了点刻意的关切。
“林晏，你别总站那么远。大家都是一个节目组的，你今天状态也不稳，最好找个熟人照应。”
林晏抬眼看他。
“我可以一个人。”
“规则不允许单独行动。”总导演赶紧接话，“林老师，您也别意气用事。”
“我没意气用事。”
“那你总得选人吧？”
林晏沉默下来。
他能在雨林里独自活下去。
搭庇护所，找水，生火，避蛇虫，守夜。
这些都不难。
难的是让他站到陆烬面前，说一句“选我”。
他做不到。
主子面前，暗卫从来不争。
哪怕他此刻只想站到那人身边，也只能等一句命令。
许蕴看着林晏湿透的衣摆，小声说：“林老师，要不你和白老师一组？你们之前也熟。”
林晏没说话。
白星宇刚要顺势开口，陆烬朝前走了一步。
雨水溅上他的靴边。
他看着林晏。
林晏的脸很白，眼睫垂着，站得比所有人都远。
周围人都在防他，避他，把他当成会惹麻烦的累赘。
可陆烬想起刚才雨林里，那人站在自己前方，认真告诉他该踩哪里。
他也想起林晏接过消毒棉时，那句过分规矩的“遵命”。
陆烬的手指抬起来。
隔着湿冷的雨幕，点向了林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