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周寒江把水壶扔回给小六子,右手攥紧,血沿着指尖滴落。他没去擦,反而在掌心碾了碾,让血腥味更浓。
“探长,你——”王铁山瞪大眼睛。
“引他进来。”周寒江压低声音,“屋里窄,枪不好使,近身才有机会。”
小六子会意,从腰间抽出匕首,猫腰贴到门侧。王铁山抓起桌上的铁锅,挡在胸前,浑身发抖。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没等众人反应,一道黑影从门缝中猛地撞进来。周寒江瞳孔一缩——对方的动作太快,快得不像常人。黑影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身子微弓,双掌各扣一把漆黑短刃,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退后!”
周寒江一脚踹翻面前的方桌,桌面朝黑影砸去。黑影不闪不避,左手短刃横削,木桌应声裂成两半,木屑纷飞。
小六子从侧面扑出,匕首直刺对方肋下。
叮!
黑影的右臂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反折过来,短刃正中小六子匕首的刃面,火星迸溅。小六子虎口一震,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六子,别硬碰!”周寒江沉声喝道,同时右手抄起地上的板凳腿,朝着黑影的下盘扫去。
黑影轻身一纵,竟贴着墙壁蹿上了房梁,像条壁虎般悬在那里。黑色的夜行衣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周寒江心往下沉。
这人身法诡异,力量惊人,绝不是什么街头的亡命徒。他在警署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狠角色不少,但没一个能达到这种程度。
黑影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对方从房梁上直坠而下,双刃交叉劈落,角度刁钻。周寒江侧身闪避,短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布帛撕裂声响起,鲜血跟着渗了出来。
“探长,你受伤了!”王铁山大叫。
“闭嘴,蹲下!”
周寒江一咬牙,不退反进,猛地欺身撞向黑影怀中。这是警署格斗课上的搏命招数,拼的就是一个“快”字——先破对方的攻击节奏,才有反击的机会。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打,身子微微一顿。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周寒江抓住了。
他右手五指张开,直取对方咽喉。黑影反应也快,偏头躲过,却让周寒江的手钩住了面罩的下缘。
嗤啦——
黑布被扯下来大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那人面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但左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像是刀削的。
黑影后退两步,重新拉上面罩,眼中寒光更盛。
“你是警署的人?”周寒江盯着他的动作,“不对,警署没有你这样的身手。”
黑衣人没答话,只是缓缓举起左手短刃,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圈。
那是某种暗号。
周寒江心头一跳,猛地想起档案里提到的一种标记——夜。
档案里关于这个符号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夜,无名,无面,立于阴影,杀于无形。
“夜枭。”
两个字脱口而出。
黑衣人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一秒,随即爆发出凌厉的杀意。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是震惊,更是必杀的决断。
“你知道得太多了。”黑衣人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铁皮。
他不再试探,双手短刃化作两道寒光,朝周寒江的胸口刺来。这一击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到周寒江的肉眼几乎跟不上。
噗——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但不是周寒江的。
王铁山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挡在周寒江身前。那把漆黑的短刃,捅穿了他的左肩胛骨。
“铁山!”周寒江双目赤红。
“探长……我欠你一条命……”王铁山咬着牙,脸上冷汗直流,却死死攥住刺入身体的刀身,“快……走……”
黑衣人抽刀,王铁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寒光再次斩落。
砰!
一声枪响,在狭小的安全屋里炸开。
黑衣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右肩爆出一团血雾。小六子举着枪,双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变得狠厉。
“探长,我不守规矩了。”他哑着嗓子说。
周寒江没回答,趁黑衣人动作一滞的间隙,抄起地上的板凳狠狠砸在对方脑袋上。木屑四溅,黑衣人踉跄后退两步,鲜血从额头流下来。
他深深看了周寒江一眼,转身撞开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小六子要追,被周寒江拦住。
“别去,外面说不定还有埋伏。先救铁山。”
他蹲下身,按住王铁山流血的伤口。王铁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探长……他……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寒江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把短刃,漆黑的刀身,没有任何标志,却锋利得不像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再联想到黑衣人匪夷所思的身手,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个代号“夜枭”的组织,远比档案里记载的更加可怕。
更重要的是——
档案里关于夜枭的记录,是从民国十七年开始的。
但现在,是民国七年。
整整提前了十年。
周寒江抬起头,目光穿过被撞碎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十年前,就有人布好了局。
而他,才刚刚踏入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