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巷口,周寒江盯着手里的令牌看了三秒,塞进怀里。
“小六子,扶着他,跟我走。”
王铁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小六子半托半拽地把他拖起来,三人绕开主街,拐进一条逼仄的窄巷。周寒江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把外套翻了个面——里面是灰蓝色,和外面的深黑截然不同。
他带着两人连穿三条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是哪儿?”小六子喘着气问。
“以前蹲点时租的,没人知道。”周寒江摸出钥匙开锁,把两人推进去,反手锁门,又拉上了窗户的帘子。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半袋面粉和几罐水,看起来很久没人住过。周寒江把王铁山按到椅子上,转身倒了碗凉水递过去。
王铁山接过来,手抖得碗沿磕着牙齿响,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周寒江没急着问,等他把水喝完才开口:“说吧,那三个杀手为什么冲你来?”
王铁山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犹疑和恐惧。
“我知道救我的也是条子。”他声音发哑,“可你们警署的人,我信不过。”
小六子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寒江抬手拦住小六子,盯着王铁山的眼睛:“你在郑家那晚,看到什么了?”
王铁山猛地攥紧碗,指节发白。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说,“可是我听见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天晚上,老郑请我们几个老兄弟吃酒。亥时刚过我走的,走到半路发现烟枪忘拿了,折返回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话。说要‘把账清了’。”
“几个人?”
“不知道,至少两三个。”王铁山深吸一口气,“我当时腿软了,没敢进门,躲在巷子那头等。没过多久,他们出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血色:“我认得其中一个人的鞋。前几天在巡捕房的台阶上,我在他身后踩到过。”
周寒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看清了?”
“天黑,没看清脸。”王铁山摇头,“但他那双黑皮鞋,鞋底刻着个梅花印。这年头穿皮鞋的条子有几个?刻梅花印的,我只见那个人穿过。”
小六子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杀郑家满门的,是咱们警署里的人?”
王铁山没接话,把碗重重搁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周寒江。
“这是老郑出事前三天给我的。他说自己查到点东西,怕出事,先放我这。”
周寒江展开那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全是人名和日期。
“这是……”
“守了二十年城的老兄弟。”王铁山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十一个。全是退役老兵,从去年开始,一个接一个‘意外’死。车祸,走火,掉河里……你看日期,老郑是最后一个。”
周寒江的手指划过纸面,指尖在那串日期上停住。
最早一个,是去年三月。最晚一个,郑家灭门案,三天前。
十一个人,分布在十个月里,死法各不相同,看上去毫无关联。
但他知道不是意外。
他看向档案。
档案的第一页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凝神注意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陈德胜,死亡时间去年三月十二日时,档案的页脚浮出一行灰字,像是褪了很久的墨迹:
【关键线索激活:名单上第一个死者曾向津门警署提交过一份书面报告,内容涉及军火走私,报告被扣,至今下落不明。】
周寒江心里猛地一沉。
“这份名单,你给谁看过?”他问。
王铁山愣了一下,随后慢慢点头:“我想报官……今天早上,我去警署后门找了张副探长。”
周寒江的手顿住了。
“张瑞安?”
“嗯。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王铁山苦笑,“然后天没黑,我就让人堵在巷子里了。”
周寒江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深。
档案说警署有内鬼。
名单里第一条线索指向一份被扣的报告。
而唯一看过名单的警署内部的人,是张瑞安。
张瑞安——津门警署副探长,比他高半级,平时待人和气,从不与人交恶。
周寒江闭了一下眼。
这个案子,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正琢磨下一步怎么走,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啪嗒。”
像有人踩碎了巷子里的瓦片。
小六子立刻抄起桌上的油灯,周寒江一摆手,示意两人别出声,自己侧身贴到窗边,从帘子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空无一人。
但街对面的屋檐上,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里。
周寒江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们在被跟着。
而这个安全屋,他只用过一次。
只有一种人,能这么快找过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血已经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忽然想明白了——
“小六子,水。”
小六子递过水壶,周寒江把水直接浇在伤口上,血痂化开,暗红的水沿着小臂淌下来。
“他们从你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他冷声道,“追踪的人,不是靠眼睛。”
王铁山的脸刷地白了。
窗外,又一声响。
这次更近了。
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