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江把烟头碾灭在鞋底,转身就走。
“小六子,走。”
“去哪儿?”小六子快步跟上,“不盯这儿了?”
“不盯了。”周寒江脚步不停,“去南市。”
“南市?”小六子一愣,“那个王铁山的相好住南市?可茶馆......”
“凶手不会在茶馆杀他。”周寒江打断他的话,“他要的是一个能快速撤退的地方。茶馆四面漏风,街口就是警署巡逻路线,除非凶手是个傻子。”
小六子张了张嘴,想问周寒江怎么知道,但看着周寒江冷峻的侧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南市——津门最乱的地界。
三教九流混杂,小偷扒手横行,街边的暗娼明目张胆地拉客,卖假药的扯着嗓子吆喝。但只要出了事,没人会管,也管不了。
周寒江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要了屉包子,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斜对面的巷口。
王铁山有个相好,叫翠娘,就住那巷子里头。
“寒哥,你说那个王铁山真会来?”小六子低声问。
“会。”
周寒江夹起个包子咬了一口,皮厚馅少,难吃得很。但他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继续盯着对面。
档案上写得很清楚:王铁山,南市小贩,三日后死于窄巷,胸口一刀贯穿。
但没有写具体时间。
周寒江等的,就是王铁山出现在翠娘家的那一刻。
日头西斜。
包子铺老板已经开始收摊了,小六子坐得屁股发麻,正要开口,周寒江忽然直起身。
巷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矮胖,秃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正是档案照片上的王铁山。
周寒江没动,只是看着王铁山往巷子里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周围——
街对面卖烟卷的老头,正在低头数钱。
巷口擦鞋的少年,蹲在那儿打盹。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把子,慢慢悠悠地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一切如常。
不对。
周寒江心里忽然一紧——那卖糖葫芦的,手里攥着的那根草把子,比常人的粗了一圈。
“小六子,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周寒江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筷子,快步走向巷口。
他没走正路,而是贴着墙根绕到了巷子侧面。这里堆着些破木箱和碎瓦片,刚好能翻上旁边的屋顶——这条巷子他太熟了,上一世,他在南市混了三年。
翻身上房,动作快得像只猫。
他压低身子,沿着屋脊摸到卖糖葫芦那人头顶的位置。
往下看——
那人已经把草把子放下了,空着手,动作自然地朝王铁山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个普通的路人。
但周寒江看见了。
那人右手微微贴着腰侧,指缝间有寒光一闪。
刀片,很薄,很短,藏在指缝里。擦身一过的功夫,割喉放血,干净利落。
王铁山浑然不觉,还低头摸烟卷。
周寒江深吸一口气,手一扬——
一把筷子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咚”的一声,筷子砸在那人肩膀上,弹开,散落一地。
那人猛地停步。
王铁山被声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眼前一个陌生人正盯着自己,脸都白了。
“你、你是......”
“滚。”周寒江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弯,卸去力道。他看着那个被筷子砸中的人,表情平静,“翠娘家的巷子,不是谁都能进的。”
那人眯起眼,上下打量周寒江。
“兄弟,哪个堂口的?”
“哪个堂口不重要。”周寒江笑了笑,“重要的是——这人的命,有人提前买了。你白跑一趟。”
那人脸色微微一变。
但随即,他笑了。
笑容古怪得很,像是一只猫看着老鼠自己跳进笼子。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那你知道,这单生意,几个人接吗?”
周寒江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他本能地侧身一让,一柄匕首擦着耳朵飞过,“叮”的一声钉进墙壁。
巷子口,那个擦鞋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鞋刷,但鞋刷的另一头,露出半截铁刺。
“老大说了,要活的。”少年声音稚气,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货重要,人要干净。”
周寒江心里一沉。
他以为只有一个杀手,没想到是两个。
更麻烦的是,屋顶上还有动静。
他余光瞥见对面楼顶的屋檐下,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第三个。
这些人,不是临时起意来杀王铁山的。他们是早就布置好的。王铁山的相好、这间巷子、这个时间——全都是陷阱。
而自己,一脚踩了进来。
周寒江的脑子飞速运转。硬拼不可能,对方至少三个人,而且都带着家伙。退?身后王铁山堵着路,往前冲又等于送死。
就在这时候,巷口的小六子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警署查夜!全都不许动!”
三个杀手同时一愣,回头看去——
远处果然有手电筒的灯光晃动,还有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但周寒江知道,那不过是南市街口的几家布庄关门,伙计提着灯笼下班而已。
小六子这声喊,是故意的。
他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住王铁山的后领,猛地往翠娘家的方向一推:
“跑!”
王铁山踉跄两步,撒腿就跑。
巷口的两个杀手反应过来,刚要追,周寒江迎面一记鞭腿踢过去,正中那持刀少年的手腕。
骨裂声清脆,“咔嚓”。
少年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另一个杀手冷笑一声,揉身上前,拳头带着风声直砸周寒江面门——
周寒江不退反进,矮身一钻,双手扣住对方肘关节,借力一个过肩摔。
那人的后背砸在地上,闷哼一声,一时间爬不起来。
但周寒江没停。
他知道,屋顶上那个才是最危险的。
果然——头顶一道破风声,凌厉得像刀子划破布帛。
周寒江来不及躲,侧身一翻,右手下意识地一格——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
周寒江咬紧牙关,翻身滚到墙角,一摸腰间——配枪还在。但他没拔。这巷子太窄,开枪会误伤王铁山,还会引来真正的警察。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里。
“撤!”
屋顶上传来一声低喝。
巷口的两个杀手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周寒江一眼,却不再恋战,转身钻入夜色。
周寒江靠墙站着,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手掌一翻,刚才格挡时,他从那人身上顺下来的东西滑落下来——
一片黑铁令牌,巴掌大小。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符号。
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鸟。
周寒江盯着那符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不是巧合。
这符号,和郑家灭门案现场的,一模一样。
而档案的页脚,无声无息地,多出一行字:
【干预成功。第一次蝴蝶效应已触发。】
他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血痕,心跳声撞在耳膜上,一下比一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