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电子屏亮着血红色的倒计时：距离生存课期末测评还有47小时22分15秒。
芥舟低头看着课桌上摊开的《城市废墟生存手册》，第137页用荧光笔划着一行字：“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听觉会成为你最可靠的感官，但也要警惕——有些声音会模仿你熟悉之人的呼唤。”
教室后墙的电子屏亮得刺眼，血红色的数字无声跳动：47:22:11。秒数每变化一次，教室里就有人抬头，然后又迅速埋下去，像受惊的土拨鼠。芥舟没抬头。她盯着课桌上摊开的那本《城市废墟生存手册》，拇指按在第137页的边缘，荧光笔划过的那行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有些声音会模仿你熟悉之人的呼唤。”
她把这行字又默读了一遍，指尖在“模仿”两个字下面轻轻刮了刮。纸张很薄，几乎能透过去看见下一页的图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耳朵的位置被特意放大，标注着“听觉敏感区”。窗外是初夏下午三点钟的太阳，明晃晃的，把教学楼对面的梧桐树叶子照得半透明，风一过，满树碎金似的摇晃。一只灰喜鹊扑棱棱从枝头飞起来，划过窗玻璃，影子一闪就没了。
和任何一所重点高中的高三教室没什么两样。除了课桌上的书。
芥舟左手边摞着的是《基础病原体识别与防护》，右手边是《水源净化与储备》，再往旁边，一本《简易陷阱制作》压住了半张月考成绩单。成绩单上用红笔批了一个数字——87，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圆圈，是班主任赵老师的习惯，表示“尚可，但不够好”。
“芥舟。”
她抬起头。讲台上，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正看着她，是生存课的老师，姓凌，但没人叫他凌老师，大家都叫他“阿鸣”。据说是以前上过战场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来了这所学校，教这门课。四十岁上下，瘦，颧骨很高，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色的疤，被刘海遮了一半。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银白色的金属杆，尖端微微发红，像是通电的。
“回答我，如果在大型超市的废墟中过夜，优先选择哪个区域？”
教室里安静下来。芥舟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度不一。她合上书，没有思考太久。
“生鲜区。”她说，“最好是靠墙的冷藏库房。如果冷藏系统失效，优先选择通风管道附近的货架底层。原因有三：第一，有水源残留，管道凝结水；第二，结构相对稳固，承重墙周边不易塌陷；第三……”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刚做过的模拟题。
“第三，气味复杂，可以掩盖人的体味，降低被……被生物追踪的风险。”
阿鸣点了点头，教鞭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第三点补充完整。被什么追踪？”
“被……”芥舟舔了舔嘴唇，“被‘遗骸’。”
“正确。”阿鸣把教鞭收了回去，“遗骸对新鲜生物气味敏感，尤其偏好汗液中的盐分和氨类化合物。所以在废墟环境中，保持体味隐蔽和保持安静同等重要。诸位，记下来。这可能是你们期末测评的考点。”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前排有个男生偷偷从桌兜里摸出一小瓶除味喷雾，飞快地在手腕上喷了一下，动作熟练得像作弊。芥舟认得他，叫周野，坐她斜前方，上次模拟测评里因为被“遗骸”发现而扣了十五分，现在对这事儿特别上心。
芥舟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写上：“废墟过夜优选生鲜区冷藏库房/通风管道货架底层。原因：水源/结构/气味掩盖。额外注意：汗液盐分与氨类。”
她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印刷体。最后一笔落下时，她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是谁——靠窗第三排的女生，叫林皖。林皖上次测评成绩垫了底，听说如果再不合格，就要被转到“普通班”去。在这所学校，普通班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阿鸣的教鞭指向了教室左侧的电子白板，上面弹出一张三维地图，灰蓝色的网格线勾勒出一片复杂的建筑群废墟，标注着“模拟场景：城西综合商业体（坍塌率62%）”。他用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地图旋转，一个红色的标记点落在负一层的位置。
“期末测评的场地已经确定。五组，每组五人，在指定区域生存七十二小时。基础物资包会在入场时发放，包括：压缩口粮三块，净水片六粒，应急光源一支，多功能刀一把，信号弹一发。”阿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教室最后一排，“额外物资可以自己准备，但禁止携带任何通讯设备。被发现使用外部通讯的，直接取消测评资格。”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芥舟瞥了一眼后墙的倒计时，47:05:39。时间在往前爬。
“分组名单明天公布。”阿鸣关了地图，电子白板暗下去，变成一块灰黑色的平面，“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讲‘声音伪装’。”他从讲台下面拎出一个黑色的箱子，金属搭扣“咔哒”一声弹开。箱子里是一排半透明的耳塞，每一副都连着细如发丝的电线，末端接着一个小型播放器。
“每人上来领一副。今天的练习内容：戴上耳塞，播放白噪音，尝试在干扰中辨别我播放的真实声音样本。”阿鸣把箱子往讲台边推了推，“认错一种，扣两分。全对的，期末测评加五分。”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芥舟夹在排队的人群里往前走，路过林皖的座位时，余光瞥见那个女生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泛出惨白的月牙形。她收回视线，从箱子里拿了一副耳塞，编号是17。电线凉丝丝的，缠在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