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华安把离婚协议打印好了。
三页纸，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他，车子归他，存款归他。陈琳净身出户。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茶几上摆着协议，还有一支笔。
陈琳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眼睛肿着。昨晚在客房睡的，一晚上没消停。看见华安端端正正坐着，愣了一瞬。
"签了吧。"
陈琳走过来，拿起协议扫了两眼，手开始抖。
"华安，十年了，你就……"
"十年。"华安抬头看她。眼圈也红，但声音稳。"你出轨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张国立那个位置，你搭上多久了？"
陈琳嘴唇哆嗦。
"我给你留脸了。"华安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亮着，暂停在视频某一帧。"要不要我发出去，你自己选。"
陈琳盯着屏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抓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名字歪歪扭扭，蘸着泪痕。
"今天搬。"华安站起来，"东西给你打包好了，门口那两个箱子。别的别动。"
陈琳捂着脸冲出客厅。门摔得咣当响。
华安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主卧。床单换了新的，是他昨天下午买的。衣柜里陈琳的衣服全清空了，剩下他的几件T恤和制服。他打开抽屉，最里面有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存折和房产证。
存款四万三。房子首付是他爸妈掏的，月供他还了七年。这房子跟他爸妈没关系。跟陈琳，现在也没关系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华……华安？"张国立的声音。"那个钱，我凑，我凑。你千万别发……"
"三天。"
"一天！一天我就……"
"三天。把钱打到我卡上。一分不能少。"
华安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开始翻柜子底。找出来一条黑腰带，皮子磨得发亮。父亲传给他的。小时候练八极拳蹲马步，父亲拿这条腰带抽过他腿。抽完了又给他揉。
"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华安才十一岁。
华安把腰带系上。松紧刚好。
下午他去分局。
门口保安老周打招呼："小安今天不是调休吗？"
"来找队长说点事。"
进了办公室，王大姐在，还有几个同事。看见他进来，有人抬头说了句"华哥"。华安径直走到刘队长桌前。
刘队长四十多岁，正喝茶看文件。抬头："有事？"
"辞职。"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你说什么？"刘队长放下茶杯。
"辞职。"华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手写的。昨晚写的。"干了十年，没转正。家里出了点事，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刘队长接过纸，扫了一遍，眉头拧起来："华安，你要想清楚。今年指标下来了，局里正考虑……"
"考虑十年了。"
刘队长噎住了。旁边几个同事面面相觑。王大姐放下手里的毛线："小安，你别冲动啊，有什么事好好说……"
"没事。就是想换个活法。"
刘队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拿笔签了字。"行。档案给你转出来。你那个柜子……"
"我今天清。"
华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华哥受刺激了吧？"
"听说是媳妇跟人跑了……"
"谁啊？"
华安没回头。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五月的太阳晒在胳膊上，热烘烘的。
值了十年班的那间屋，从今天起跟他没关系了。
周三。张国立把钱打过来了。
三十万整。走的是私人账户。华安查了流水，确认没问题，当着张国立的面把视频文件删了。但留了个备份，藏在一张不用的内存卡里。
"两清。"华安把手机屏幕翻过去给他看，"你今天开始别出现在我面前。"
张国立胖脸上全是汗，连连点头。转身走的时候步子都是歪的。
陈琳已经搬走了。屋里的东西清了一大半。华安找了个中介，挂牌卖房。老小区，七十平，挂了一百零五万。中介说这个价有点高，华安说急卖，能低五万。第二天有人看房，第三天成交。
车子卖了五万。加存款，加张国立的三十万，凑了一百二十万多一点。
华安取了二十万现金装包里，剩下的存进一张新卡。然后去爸妈家。
他妈开门，看见他就笑："安安今天怎么回来了？你弟也……"
华安跪下了。
"妈。"
他妈愣住。"你这孩子干嘛呢？"
华安没起来。他跪在门口，声音压着。"妈，我跟陈琳离婚了。工作也辞了。我要去A市，打拳。"
他妈手里还攥着锅铲。听见"离婚"两个字的时候手就松了，锅铲咣当掉地上。
"安安你说什么？"他爸从屋里出来，扶着门框。"你再给我说一遍？"
"离婚了。她出轨，我提的。房子卖了，钱我留着。我要去打职业拳赛。"
"职业……拳赛？"他爸脸色变了。"那玩意儿是你能干的？你多大了？三十五！你以为你二十啊？"
"爸，我练了二十多年拳。"
"练拳能当饭吃？！"
华安抬头看着他爸。老头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但眼睛还是以前那个眼神——急，恨铁不成钢。
"爸，你教我的八极拳，我一天没断过。你当初跟我说，练拳的人骨头硬。我这辈子太软了，什么都听你们的，什么都没干成。现在我想硬一回。"
他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弟从里屋跑出来，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戴着耳机。"哥？哥你跪着干嘛？"
华安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塞他妈手里。"这里面有六十万。给弟弟留着结婚用。剩下的你们养老。别担心我，我有本事。"
"安安……"他妈拉住他袖子，眼泪下来了。"你去那地方打拳，万一……"
"妈。"
华安把她手轻轻握了一下。
"这辈子我不会再死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快，几步就下了楼梯。身后他爸喊了一声，他没停。出了单元门太阳晃眼，他眯着眼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火车站。"
"去哪儿？"
"A市。"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华安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那个淡蓝面板又跳出来了。
【技能】：
自由搏击：2级 20/200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会儿。二十年。二十年的工夫，面板上就2级，连升一级都不够。练得不够苦？还是方法不对？
华安睁开眼。窗外树往后倒，天蓝得不像话。
到了A市，华安先找了个快捷酒店住下。标间，一百八一晚。他把包扔床上，洗了把脸，然后掏出手机查东西。
UFC精英之路。亚洲赛区。报名入口在官网挂着，门槛不高：年满十八，无犯罪记录，体检合格，交报名费。选拔赛半年后开打。
半年。
华安关了手机，站起来。房间太小，他挪开椅子清了一块空地。双脚开立，沉肩坠肘，起势。
八极拳小架。
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崩。撼。突。击。每一下发力都带风。打到第三趟，面板数字跳了一下——
【八极拳：3级 86/1000】
涨了一点。
华安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盯着面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妈的，真能涨啊。"
他重新摆好姿势。这一次打得更慢，更稳。每一拳出去都在想发力的轨迹，肌肉的角度，呼吸的节奏。一趟打完再看——
【八极拳：3级 88/1000】
再来。
酒店楼下前台打电话上来问有没有事，隔壁房敲门说能不能轻点。华安喘着粗气开门说对不起，关上门又开始打。
打到半夜十二点。浑身汗透了，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他瘫在床上看面板——
【八极拳：3级 125/1000】
六个小时。涨了四十点。
华安盯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累透了也值。他以前练二十年涨到三级。现在六个小时涨四十点。勤奋能补拙，这话系统没骗他。
面板最下面还有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高强度训练。当前状态：轻度疲劳。建议休息。】
"休息个屁。"华安翻了个身，胳膊疼得龇牙。但还是闭上眼了。
再睁眼天亮了。他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看面板。
【八极拳：3级 125/1000】
没掉。很好。
华安洗漱完出了酒店，找了家早餐铺，要了四屉包子两碗粥。老板看他一眼："小伙子饭量大啊。"
"练拳的。"
吃完他打车去了A市西郊。那里有家拳馆，网上查的，评价最高。叫猛狮。门口挂着个铁皮牌子，狮子头锈迹斑斑，但大门敞亮，里头砰砰砰地响。
华安推门进去。
拳馆里面很大。中间一个擂台，旁边挂满了沙袋。七八个人在练，有的打靶，有的对练。空气里一股汗味和皮革味混在一起，华安吸了一口，觉得自己来对了。
前台坐着个姑娘，扎马尾，脸圆圆的。"您好，办卡吗？"
"找馆主。"
"扎教练在办公室。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有人想参加精英之路，找他聊聊。"
姑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然后拿起电话。
"师傅，有人找。说想打精英之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粗嗓门传过来，华安隔着两步都听得见——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