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华安一眼就认出了正中间那张——扎哈尔·巴特尔，UFC中量级金腰带。照片里的男人年轻些，肌肉虬结，半张脸糊着血，拳头举过头顶，金腰带勒在腰上闪闪发亮。
现在坐在桌子后面的扎哈尔老了十几岁。头发剪得极短，两鬓泛白，下巴一层青灰的胡茬。但那个身板没缩，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抬眼皮看华安，目光从上扫到下，停了两秒。
"坐。"
华安坐下来。
"你说你要打精英之路？"
"对。"
扎哈尔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那两只小臂比华安大腿还粗。
"年龄。"
"三十五。"
"战绩。"
"零。"
"职业训练年限。"
华安想了想。"系统训练的话，没正经跟过教练。自己练了……二十年。"
扎哈尔眉毛动了一下。"自学？"
"跟父亲学过八极拳。后来去拳馆断断续续练过自由搏击。但没打过比赛。"
"什么量级？"
"中量级。我现在体重八十三公斤，上擂台能减到七十七。"
扎哈尔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弟，"他吐烟圈，"我这个人说话直。你三十五岁，零比赛经验，靠自学练了点基本功，现在想半年之内上精英之路。你知道精英之路那帮孩子都是什么人吗？二十出头，职业队出身，从十六岁开始一天三练，手里最少二十场胜绩。"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华安没答话。他站起来，退了两步，把办公室门口那块空地清出来。然后起势。
八极拳。小架。第一趟。
扎哈尔坐在椅子上抽烟，眼皮半垂着。华安打完全部动作，收势站定，胸口微微起伏。
扎哈尔把烟掐了。
"你那个发力，"他站起来，走到华安面前，"肩膀太僵。腰没转到位。拳头出去靠的是胳膊，不是全身。"
华安点头。"对。"
"但你架子很正。根骨好。底子打了多少年？"
"父亲教的，从六岁开始。"
扎哈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左右脚分开，双手抬起来。
"打我。"
"什么？"
"打我。全力。"
华安愣了一下。扎哈尔冲他勾了勾手。"来。"
华安深吸一口气。跨步，拧腰，右拳直出。
扎哈尔左手一挡一拨，华安的拳头贴着胳膊擦过去，整个人被带了个趔趄。还没站稳，扎哈尔右掌已经贴在他胸口，没用劲，但位置准得吓人。
"力量有，速度不够。预判动作太大，出拳之前肩膀先动了。"扎哈尔收手，往后退。"行了，你那个底子我摸清了。"
华安站稳，心口突突跳。刚才那一掌贴上来的时候，他后背汗毛都炸了。差距。清清楚楚的差距。
"馆长，我能不能留下来？"
扎哈尔回桌后坐下，又点了根烟。
"一个月五万。"
"行。"
"吃住自己解决。训练器材随便用。但我不会亲自带你。"
"谁带？"
扎哈尔朝门外喊了一声："阿木尔！"
门开了。进来个年轻人，二十八九的样子，比华安矮半头，但肩背厚实得吓人。皮肤黝黑，寸头，左眉有一道疤。他看了眼华安，又看扎哈尔。
"师傅。"
"带他去办卡。以后他归你。基础体能，拳法步法，全从零开始重新打。半年之内能打到什么程度看他自己的造化。"
阿木尔扫了华安一眼。那个眼神华安太熟悉了——跟前世所里新来的大学生看他的眼神一样。礼貌里夹着点可怜。
"师傅，他多大？"
"三十五。"
阿木尔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多说，冲华安歪了下头："走吧，办卡去。"
前台办完卡，阿木尔领华安进了训练区。七八个学员都停了下来，视线聚过来。阿木尔拍了拍巴掌。
"新来的。华安。以后跟着我练。"
有人小声笑起来。华安听见一句"这岁数还来打拳"，声音压得低，但训练区空旷，清清楚楚。
阿木尔没理那话，指了指角落的空地。"先热身。绕着场地跑二十圈。"
华安脱了外套，活动手腕，开始跑。一圈，两圈。有人开始打沙袋，砰砰砰。有人在对练，脚底滑步的摩擦声吱吱响。华安跑着，脑子里系统面板一直开着，但数字没动。
二十圈跑完，阿木尔递过来一对拳靶。
"打。直拳，三百下。左右轮换。"
华安戴上拳套，站定。一拳，两拳。嘭，嘭。阿木尔的手稳得像铁桩，华安的拳头砸上去震得指节发麻。打到一百多下呼吸开始乱，但他咬着牙继续。两百。二百五。三百。
阿木尔把靶子收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休息五分钟。然后深蹲，五组，每组二十。"
"好。"
华安撑着膝盖喘。汗从下巴滴到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面板跳了一下——
【自由搏击：2级 22/200】
涨了两点。
华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妈的。就这么一会儿，比他过去瞎打一整天都涨得多。系统判定的"标准化训练"是真货。阿木尔教的动作虽然是最基础的东西，但每一下都在正轨上。
深蹲做完，阿木尔又加了三组俯卧撑。全部搞完，华安两条腿打颤，蹲下去捡毛巾差点没站住。
一个学员从旁边过，咧嘴："叔，第一天就这么狠啊？"
华安抬头。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胳膊上纹了条青龙，下巴尖尖的。"你多大？"
"二十二。咋了？"
"叫哥。"
纹身小子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人笑起来。有人拍他肩膀："龙仔，人家比你大一轮不止，叫叔咋了。"
"练拳的地方按年龄排辈分？"华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按拳头排。"
笑声停了。几个人对视一眼。龙仔收了笑，上下打量华安。"哥，你这岁数能撑几天啊？上回有个三十的来了，一礼拜就跑了。"
"我撑不撑得了，"华安把毛巾搭肩上，"跟你没关系。"
龙仔撇嘴，转身走了。
阿木尔全程没插话。等人都散了才走过来，扔给华安一瓶水。
"明天早上六点。迟到一分钟就别来了。"
"六点？"
"六点。我跟师傅练早课。你跟着。"
阿木尔说完就走了。训练区的人陆续收东西离开，灯光一盏盏灭。华安坐在角落的地上拧开水瓶灌了半瓶，然后靠墙仰头闭上眼。
面板又跳出来。
【自由搏击：2级 25/200】
【体质：15（正常成年男性12）】
练了一天，体质没变。华安想了想，在意识里问了一句："面板，体质怎么涨？"
几行字浮出来——
【基础属性可通过技能升级奖励获得属性点，由宿主自行分配。】
【特殊训练/突破极限亦可微量提升基础属性。】
"突破极限……"华安喃喃。
他睁开眼。拳馆空了，只剩最后一盏灯没关，光线昏黄。墙上扎哈尔那张金腰带照片还挂着，照片里年轻的冠军龇着带血的牙笑。
华安站起来。两条腿疼得像灌了铅，但他还是走到沙袋前面。
站定。左拳。右拳。低扫。膝撞。
面板上的数字又开始跳。慢，但稳。
打到第十二下膝盖顶上去的时候，华安忽然听见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新技能录入：泰式膝法（基础）】
【当前等级：1级 1/100】
华安停住，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后笑出声。
"今天第一天。"
他又来了一膝。更重，更稳。
"今天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