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老家的地址。
一路上，他把那枚古钱攥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
正面“通宝”二字，反面是些看不懂的符文。钱币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盘了多少年。
他不信邪。
掏出手机搜“古钱 中彩票 亲人病危”，结果全是小说广告。又搜“镇龙钱”，页面瞬间卡住，再刷新就显示“该内容因违规已删除”。
宋平安的手一顿。
删得这么快？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从高楼变成了村镇，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小道。三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座青砖老宅前。
宋家老宅。
大门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门槛磨得凹下去一块，门楣上隐约能看到篆刻的“天师府”三个字，被新刷的泥灰盖住了大半。
宋平安下了车，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得吓人。
正午的阳光打在青石板上，没有一丝暖意。堂屋里传来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像风箱漏了气。
“平安来了？”大伯宋金宝从偏房走出来，脸上堆着笑，“快进去，你爷爷一直在念叨你。”
宋平安点点头，走进堂屋。
迎面是一张老式的雕花床，爷爷宋天罡半靠在床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床头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道袍，手持铜钱剑，眼神凌厉。
“那是你曾祖。”爷爷喘了口气，“天师府最后一位正牌天师。”
宋平安搬了张凳子坐下，看着爷爷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钱收到了吧？”爷爷问。
“嗯。”宋平安犹豫了一下，“爷爷，那枚古钱……”
“别问。”爷爷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病人，“平安，那东西你收好，千万别……别让人知道。”
“可是——”
“听我说完。”爷爷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床底下的一个木箱，“把那个拖出来。”
宋平安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樟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堆破烂：断了的铜钱剑、发黄的符纸、还有半个罗盘。
但爷爷让他拿的不是这些。
“最底下，那块绸布裹着的。”
宋平安伸手探到底，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是一块青铜罗盘。
罗盘不大，刚好托在掌心。表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八卦符号，正中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这是咱宋家天师的传承之物。”爷爷的声音低了下去，“从唐朝传到现在，一共三十七代。”
宋平安捧着罗盘，手心发烫。
“平安，我快不行了。”爷爷喘了口气，眼眶泛红，“你爸走得早，你二叔也不在了，就剩你大伯和你。你大伯……不行，心术不正。”
他喘得更厉害了：“咱们宋家这一脉，天师传承断了几十年。我以为到我这辈子就断了，没想到……没想到你捡到了镇龙钱。”
“爷爷，镇龙钱到底是什么？”
“是天师的命。”爷爷一字一顿，“得一正，便得一反。得了富贵，便要挡灾。平安，你中了彩票，我就要死。这是规矩。”
宋平安脑子嗡的一声。
“那古钱……是我的灾？”
“是你的缘。”爷爷咳了一声，“也是你的命。”
话音未落，堂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宋金宝冲了进来，脸上再没有刚才的笑容，换成了满脸的狰狞。
“爸！你什么意思？！”他指着宋平安手里的罗盘，“这东西凭什么给他？我才是长子！”
爷爷没说话，只是看着宋平安。
“他也是你孙子。”宋平安站起身，把罗盘护在怀里。
“你算什么东西？”宋金宝一把揪住宋平安的衣领，“你不是我们宋家的人！你妈是外姓，你爸死了你就该滚出宋家！这罗盘是我宋家的——”
他伸手去夺。
宋平安往后一退，罗盘突然猛烈震动起来。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从罗盘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表面那颗暗红色的珠子骤然亮起，裂纹中渗出荧荧红光。
宋金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罗盘在宋平安手中剧烈旋转，指针疯狂转动，最终猛地定住，指向宋平安的胸口。
随即，纹丝不动。
爷爷笑了。
他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认主了。”
宋金宝死死盯着那罗盘，眼里满是不甘和贪婪：“爸，这不公平——”
“滚出去。”爷爷只说了一句。
宋金宝咬了咬牙，转身摔门而去。
宋平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感觉一股温热顺着掌心流向四肢，身体里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平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弱，“罗盘认你，你就是宋家第三十八代天师。”
宋平安抬眼，刚要说话，却看见爷爷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
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
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一颤，指向门外。
宋平安猛地回头。
祠堂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
铜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