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那么多管子,人也受罪。”
我问:“你是让我放弃?”
“我没这么说。”
“但咱们得尊重规律。”
“快七十岁的人了,能活多久?”
妈当年供他读大学,五十二岁还在饭店洗碗。
他结婚时,妈拿出三十二万给他付首付。
他换车,妈又给了八万。
他做生意差钱,妈卖掉镇上的小铺子,给了十八万。
现在她六十七岁。
到了他嘴里,已经是没必要救的人。
我把声音调到最大。
“你再说一遍。”
哥恼了。
“说多少遍都一样。”
“别最后人财两空。”
“钱是你借的,字也是你签的。”
“以后别找我平摊。”
我按下录音键。
病床上的妈,突然眼角流出一行泪。
她听见了。
她一直都听得见。
4
我冲进卫生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我咬着毛巾,还是哭出了声来。
十分钟后,我洗了脸出来。
护士告诉我,妈的血压开始回升。
第二天中午,医生说最危险的一关过去了。
我刚在走廊坐下,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对方自称镇上办公室。
“请问周桂兰是您母亲吗?”
“她登记的联系人周伟说老人病危,让我们尽快确认收款账户。”
我握紧手机。
“什么收款账户?”
“您家老宅列入征收范围,初步补偿约三百二十万。”
“周伟十天前来问过。”
“他说房主可能撑不了多久,能不能由儿子直接领款。”
我清醒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老宅要拆。
那张被折起的表头,不是什么安全排查。
是收款账户确认。
他填的是自己的银行卡。
我挂了电话,回到病床边。
妈已经睁开眼。
她抓着我的手,吃力地说:“别填他的。”
我低头看她。
妈又说:“我听见了。”
“他的电话,我都听见了。”
我擦干泪,给哥发去消息。
“妈还没醒,医生说就算醒了,记性也可能受影响。”
哥几乎立刻回复。
“能签字吗?”
我看着他的头像,第一次笑了。
“等你回来再签。”
……
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十二天。
哥每天都嘘寒问暖。
我按照妈的意思,每次只回一句。
“医生不让碰她。”
哥急了,开始给我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