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翻出手机,打开银行卡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很清楚,生活费一千五百,已扣掉报到注册费,交完宿舍网费,剩下一千一百二十。
再减去上个月预支给社团的摄影器材押金两百,加上下个月不可能再问母亲要钱的八百生活开销,真正能自由动用的现金,就只有三百。
三百块。
放在前世,这个数字够她在咖啡馆点两杯拿铁,买一支不算太有名的口红,或者为了跟顾承泽站在一起不显得寒酸,给自己添件所谓的品质单品。
许知意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洛冉从对面床铺探出头,手里拿着张宣传单:“知意,戏剧社招新,还能赊账买社服呢,你去吗?”
“不去。”许知意把床头的水杯搁到桌面,“社服多少钱?”
“一套三百五,说是定制款,社团补贴一百,自己出两百五。”洛冉叹了口气,“我想去拍宣传片,结果发现穷比什么都拦人。”
许知意没接话。
她记得前世为了挤进文学社那个圈子,买过一套所谓的社服。实际上就是件印了校徽和社团名的帆布外套,面料薄,染色不均,穿两次就起球。
花两百五买件穿不出去的衣服,还得强装体面说挺值,这种事她不打算再干第二遍。
“那算了,我也不去了。”洛冉把单子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对了,晚上要不要去食堂?”
“去。”许知意拿起钥匙和饭卡,“顺便把宿舍门禁时间确认一下。”
两人刚走到门口,隔壁床的姜眠突然开口:“知意,你帮我看看这个设计稿行不行?”
许知意停住,转身接过姜眠递来的素描本。
纸上画着一件连衣裙,收腰,半身裙摆,领口做了些不对称设计,线条流畅,但比例有些古怪。
“腰线位置偏高了,穿上去容易显得上半身短。”许知意指了指图纸上腰部到肩膀的距离,“可以往下调两公分,或者把领口改深一点,拉长视觉比例。”
姜眠愣了一下,拿回本子仔细看:“我怎么没注意……你以前学过设计?”
“没学过。”许知意说得很平,“只是穿得多了,自己总结的。”
这话没说假。前世为了跟顾承泽那个圈子站在一处,她逛遍了商场的专柜,记住每个品牌的版型、面料和搭配套路。那些用来维持体面的知识,现在倒是能派上别的用场。
姜眠低头重新打量图纸,抿了抿嘴角,眼里带了点犹豫:“其实我想报服装设计社,可我妈说学设计没前途,让我别浪费时间。”
“那是她的看法,不是你的。”许知意把素描本放回桌上,“如果你自己确定想做,那就去做,别等到后悔的时候才发现时间过去了。”
姜眠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掉泪,只是点了点头。
洛冉在门口催:“走啦走啦,再晚食堂人就挤爆了。”
三人一路往食堂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洛冉突然停住,指着最上面那张通知:“你们看,迎新晚宴要办了,这是要穿礼服的节奏啊。”
许知意抬眼扫了一眼。
通知上写得清楚,迎新晚宴定在下个月中旬,学校鼓励新生盛装出席,优秀着装者将获得校园形象大使资格和相应奖学金。
落款是校学生会,盖着红色公章。
“盛装出席……”姜眠小声嘀咕,“我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谁有啊。”洛冉撇了撇嘴,“咱们宿舍四个人,除了周禾家里条件好点,剩下三个都差不多。”
周禾刚从图书馆赶过来,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我家条件也就那样,礼服我也没有,得租。”
“租?”洛冉眼睛一亮,“多少钱?”
“我问过了,学校附近那家婚纱礼服店,最便宜的款式押金五百,租金一天两百,还得提前一个礼拜预约。”周禾推了推眼镜,“算下来一套礼服穿一晚上,至少得七百。”
洛冉倒吸一口凉气:“七百?那抵我半个月生活费了。”
姜眠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我也租不起。”
周禾叹了口气:“所以我打算不参加晚宴了,反正评优这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许知意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通知最下方那行小字上。
“参与晚宴的新生预计超过八百人,服装需求以礼服、小礼服和正装为主。”
八百人。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数字。
假设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需要租赁礼服,那就是将近三百套的需求量。按市场价一套七百算,总流水能达到二十万。
就算扣掉成本、场地和人工,利润空间也足够撑起一个小型项目的启动。
更重要的是,学校附近只有那一家婚纱店提供租赁服务,款式老旧,价格虚高,服务态度还差。前世她租过一次,礼服拉链坏了一半,店家反过来要她赔偿,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这是个空缺。
一个真实存在的、被验证过的、能用三百块启动的空缺。
“知意?”洛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严肃。”
许知意收回目光,转过身:“我在想,如果我们自己做租赁,能不能把价格压到一半。”
洛冉愣住:“啊?”
姜眠也抬起头,眼里带着困惑:“自己做?怎么做?”
“先找货源,再找渠道,最后定价格。”许知意说得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礼服不一定要买新的,二手市场有很多品相完好的旧款,收回来清洗修补,成本能压到市价的三分之一。”
周禾皱了皱眉:“可我们哪有那么多启动资金?”
“我有三百。”许知意看向她,“如果你们愿意一起做,我可以先垫这笔钱进货,赚到的钱按比例分。”
洛冉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三百块……能做什么?”
“能做的比你想象的多。”许知意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你们看这个,一件八成新的小礼服,卖家出价八十,我能砍到六十。收三件回来,清洗熨烫加上简单修补,成本不到两百。”
姜眠凑过来,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可这种旧衣服,真的有人愿意租吗?”
“愿意租的人比你想象的多。”许知意说,“七百块和三百块,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差的不是四百,是能不能参加晚宴的门槛。”
周禾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许知意把手机收起来,“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愿不愿意一起做。”
洛冉第一个举手:“我愿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做成了呢。”
姜眠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我可以帮忙看款式和搭配,但我不太懂怎么谈生意。”
周禾最后开口,声音很稳:“我可以管账,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账目不清楚,或者出现资金风险,我会第一个退出。”
“可以。”许知意说,“账目我会每天公开,每笔收支都留凭证,绝不含糊。”
四个人站在公告栏前,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新生,笑声、脚步声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味混在一处。
许知意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通知。
通知右下角印着迎新晚宴的具体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月零五天。
一个月零五天,用三百块启动资金,从零开始搭建一个租赁项目。
前世她为了顾承泽花掉的钱,远不止这个数。
这一次,她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真正有意义的地方。
洛冉拉了拉她的袖子:“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许知意说,“吃完饭回宿舍,我把平台链接发给你们,先选三件品相最好的礼服,明天去二手市场实地看货。”
姜眠小声问:“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许知意转过头,看着她:“那就当交了三百块学费,下次做得更好。”
周禾难得笑了一下:“行,那就试试。”
四人继续往食堂走,路过一棵梧桐树的时候,许知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树荫底下,裴叙白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交汇的瞬间,许知意移开眼,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
裴叙白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手里的书。
书页夹着一张粉色碎纸,上头残着半行字。
他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朝食堂那边看了一眼。
许知意已经走进食堂大门,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裴叙白站了几秒,把书塞进背包,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三声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嗓音:“裴叙白?找我干什么?”
“帮我查个人。”裴叙白说,“江城大学2019级新生,叫许知意。”
“查她干嘛?”
“没什么。”裴叙白顿了一下,“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电话那头笑起来:“行,晚上给你消息。”
挂断电话,裴叙白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摸到那张碎纸,停留了两秒,最终没有拿出来。
食堂里,许知意端着餐盘坐下,洛冉凑过来小声问:“刚才那个男生是谁?感觉他一直在看你。”
“不认识。”许知意夹起一口菜,语气很淡,“可能看错了。”
洛冉啧了一声:“那可惜了,长得挺帅。”
许知意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另一件事。
三百块启动资金,三件礼服,一个月时间。
她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进货、清洗、修补、定价、宣传和第一批订单交付。
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知意,晚上吃饱了吗?别省钱,该花的就花。”
许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句:“吃饱了,妈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母亲的辛苦白费。
窗外夜色渐深,公告栏上那张迎新晚宴通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通知最下方印着一行字:“本次晚宴礼服租赁服务由校外合作商家提供,最低租金每套七百元起。”
七百元。
抵得上许知意半个月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