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没想到,旧货市场的麻烦会追到学校门口。
她拎着布袋子刚走到西门,就看见昨天那个男人靠在保安亭旁边,手里夹着根烟,目光直直盯过来。
洛冉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找到这儿了?”
“旧货市场离学校就两公里,不难找。”许知意压住声音里的波动,拉住想往前冲的洛冉,“别慌,校门口有监控,他不敢动手。”
男人看见她们停下,掐灭烟头,慢慢走过来。
“小姑娘,考虑清楚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压迫感,“昨天那件深绿色礼服,我出三百,你留下,咱们好聚好散。”
许知意没接话,转身往保安亭走。
男人伸手拦住她:“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
“让开。”
“你现在不卖,以后想卖都没机会了。”男人笑了一下,笑得不达眼底,“旧货市场就那么大,你以后还想不想去收货?”
姜眠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许知意的袖子。
周禾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去叫保安。”
“不用。”许知意抬起头,看着男人,“你想要礼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那件礼服值钱?”
男人愣了一下。
“摊主把它挂在最角落,标价八十,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许知意说得很平,语速不快不慢,“你却愿意出双倍价格买,还追到学校门口。”
男人脸色变了。
“要么你是行家,一眼看出版型和面料。”许知意继续说,“要么有人提前告诉你,那件礼服值得收。”
“那又怎么样?”男人冷下脸,“东西在你手里,我出价买,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许知意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不卖,也天经地义。”
男人沉默了几秒,突然笑起来:“行,有骨气。但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许知意说,“因为这件礼服,我会穿着它参加学校的迎新晚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
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许知意拎着布袋子,带着室友绕过他往校园里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洛冉回头瞪了一眼,被周禾拉住:“别理他,赶紧走。”
几人快步走进校园,直到拐过教学楼,姜眠才松开攥着许知意袖子的手:“知意,他会不会真的报复咱们?”
“他不敢。”许知意说,“校门口有监控,保安亭有记录,他要是真动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
“可万一他找人堵咱们呢?”洛冉声音还在抖。
“那就报警。”周禾推了推眼镜,“咱们手里有付款凭证,有摊主的收款记录,法律上那件礼服是咱们的。”
许知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知道男人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礼服清洗修复好,赶在迎新晚宴前拿出第一批样品。
只要礼服穿上身,效果出来了,订单自然会跟上。
回到宿舍,许知意把两件礼服平摊在桌上。
米白色那件品相不错,只需要简单清洗和熨烫。深绿色那件稍微复杂些,肩带有些松动,裙摆内侧有一小块褪色,需要重新加固和补色。
“我先把米白色那件洗出来。”许知意说,“洗完熨平,明天就能拍照发朋友圈预热。”
“我帮你。”姜眠主动开口,“我会手缝,肩带加固我来。”
“那我负责拍照修图。”洛冉举手,“对了,咱们租赁价格定多少?”
许知意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账。
米白色礼服收购价六十,清洗和熨烫成本五块,加上损耗和人工,总成本控制在七十以内。深绿色礼服收购价八十,修复成本预计十五块,总成本控制在一百以内。
两件礼服总成本一百七,她手里启动资金三百,扣掉这笔,还剩一百三。
如果按市场价七百出租,利润空间很大,但价格太高会吓退大部分学生。
如果按三百出租,价格亲民,但周转速度必须跟上,不然现金流会断。
“米白色那件,押金两百,租金一天一百五。”许知意说,“深绿色那件,押金三百,租金一天两百。”
周禾皱了皱眉:“为什么深绿色那件贵一些?”
“因为它值。”许知意指了指桌上的礼服,“你们仔细看,深绿色这件是斜裁设计,肩带可拆卸,裙摆垂坠感很好,这种工艺现在很少见。”
姜眠凑过来,摸了摸面料:“确实不一样,手感特别顺滑。”
“而且。”许知意翻开礼服的内衬,指了指裙摆内侧那行极小的烫金字母,“这里有设计师签名,虽然标签被剪掉了,但这个签名缩写我见过。”
洛冉瞪大眼睛:“什么意思?这件礼服很有名?”
“应该是某位意大利设计师的早期作品。”许知意说,“具体是哪一年的我不确定,但市场价至少在两万以上。”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两万??”洛冉声音拔高,“那咱们花八十块买回来的?”
“对。”
“那刚才那个男人……”姜眠反应过来,“他也知道这件礼服值钱?”
“应该是。”许知意说,“所以他才追到学校门口。”
周禾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知意,你打算怎么办?这件礼服要是真的值两万,咱们租出去会不会有风险?”
“会。”许知意说得很直接,“所以我会在租赁合同里写清楚,损坏赔偿、丢失赔偿和使用规范。押金三百只是基础,真要出事,得按市场价赔。”
“可万一租的人赔不起呢?”洛冉小声问。
“那就不租给赔不起的人。”许知意说,“咱们可以要求租客提供学生证、身份证和紧急联系人,签合同的时候拍照留档。”
周禾点了点头:“这样比较稳妥。”
“但还有一个问题。”许知意看向几人,“这件礼服太显眼,一旦穿出去,肯定会有人认出来。到时候咱们的租赁项目会被更多人注意,竞争对手也会盯上。”
“那怎么办?”姜眠问。
“先做出口碑。”许知意说,“迎新晚宴只有一个月时间,咱们得在这一个月里拿下至少十个订单,让用户替咱们宣传。”
“十个订单?”洛冉算了算,“那得多少钱?”
“按平均租金一百五算,十个订单就是一千五。”周禾说,“扣掉成本,净利润能有一千左右。”
“一千块。”洛冉眼睛发亮,“那咱们是不是发了?”
“还早。”许知意把礼服叠好,装进防尘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第一件礼服清洗出来,拍出效果图,然后发朋友圈预热。”
“我现在就去打水。”姜眠站起来,拿起水盆往外走。
许知意跟着出门,准备去楼下的洗衣房借熨斗。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裴叙白正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个快递箱。
两人视线撞上,都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许知意问。
“帮我妹拿快递。”裴叙白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她住四楼。”
“哦。”
裴叙白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防尘袋上,停留了两秒:“旧货市场那件礼服?”
“嗯。”
“那个男人今天又找你了?”
许知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裴叙白说,“刚才路过西门,看见他在保安亭旁边抽烟。”
“你没过来。”许知意说。
“你处理得挺好。”裴叙白说,“不需要我过去。”
许知意没接话。
两人站在楼梯口,气氛有些微妙。
半晌,裴叙白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件礼服?”
“清洗修复,然后租出去。”
“租给谁?”
“参加迎新晚宴的学生。”
裴叙白皱了皱眉:“那件礼服值两万,你确定要租出去?”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他:“你也知道它值两万?”
“猜的。”裴叙白说,“那个男人追到学校门口,肯定不是为了八十块的旧衣服。”
许知意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裴叙白说,“旧货市场那种地方,水很深。”
“我知道。”
“知道还往里跳?”
“不跳怎么赚钱?”许知意说得很平,“我启动资金只有三百块,不去旧货市场捡漏,难道去商场买新的?”
裴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知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准备下楼。
“等一下。”裴叙白叫住她。
许知意回过头。
裴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律师,专门做合同审查。你如果要签租赁合同,可以找他看看,避免法律风险。”
许知意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律师姓名和联系方式。
“多少钱?”她问。
“不要钱。”裴叙白说,“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许知意抬起头:“为什么帮我?”
裴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项目挺有意思。”
“有意思?”
“嗯。”裴叙白说,“三百块启动资金,从旧货市场捡漏,自己做租赁,还敢租两万块的礼服。”
许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怎么?”裴叙白挑了挑眉,“不信?”
“不是。”许知意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更……”许知意顿了一下,“靠谱。”
裴叙白难得笑了一下:“那以前呢?不靠谱?”
许知意没接话,转身下楼。
走到一半,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白还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谢。”她说。
“不用。”裴叙白说,“对了,车费转了吗?”
许知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从旧货市场回来的事。
昨天裴叙白帮她们解围后,她坚持要把车费转给他。他当时只是报了个数字,她转完就走了,也不知道他收没收。
“转了。”她说。
“那就好。”裴叙白说,“我收到了。”
许知意点了点头,继续下楼。
身后传来裴叙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走到一楼,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开转账记录。
昨天她转给裴叙白的车费是十五块。
转账状态显示:对方已收款。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莫名有些不自在。
明明只是普通的车费,她坚持要转,他也坚持要收。
可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得太清楚,反而显得生分。
许知意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管他呢,反清楚总比欠人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