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米白色礼服清洗完毕。
许知意把礼服平铺在晾衣架上,用吹风机低温烘干，然后拿熨斗仔细熨平每一道褶皱。
姜眠在一旁帮忙固定面料，洛冉举着手机拍照。
“哇，这件礼服洗出来真好看。”洛冉对着屏幕放大又缩小,“腰线特别显身材，领口设计也很特别。”
“是不对称领口。”姜眠说,“这种设计对锁骨要求比较高，但穿上去很有气质。”
许知意熨完最后一片裙摆，把礼服挂到衣架上。
灯光下，米白色的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自然垂坠，腰线位置收得刚刚好。
“完美。”洛冉举起手机,“知意，你穿上试试，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我？”许知意愣了一下。
“对啊,咱们总得有个模特吧。”洛冉说,“你身材最好,穿上肯定好看。”
许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礼服走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走出来。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我去。”洛冉瞪大眼睛,“知意,你平时怎么不这么穿？”
“太夸张了。”许知意低头看了看,“而且我也没地方穿。”
“一点都不夸张。”姜眠认真说,“这件礼服就是为你这种身材设计的。腰线卡得刚好，裙摆长度也合适,领口露出锁骨，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周禾推了推眼镜：“确实好看。”
许知意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前世她为了参加顾承泽那个圈子的聚会,买过很多所谓的品质单品。但那些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别扭，像是硬套上去的壳子。
可这件礼服不一样。
面料贴合皮肤，版型顺着身体线条，腰线位置收得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
她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就是它了。”洛冉举起手机,“知意，你站那儿别动，我给你拍几张。”
许知意配合着摆了几个姿势,洛冉连拍了十几张。
“够了够了。”许知意说,“我去换下来,你修图发朋友圈。”
“等一下。”洛冉盯着手机屏幕,“我再拍一张细节,把领口和腰线拍清楚。”
许知意站定，洛冉凑近了拍领口。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洛冉头都没抬。
门外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请问许知意在吗？”
许知意愣了一下：“我在。”
“有你的快递。”
姜眠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手里拎着个不大的纸箱。
“许知意是哪位？”女生问。
“我是。”许知意走过去。
女生把纸箱递给她：“这是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许知意接过纸箱,看了眼上面的快递单。
寄件人一栏是空的，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和宿舍地址。
“谁寄的？”她问。
“不知道。”女生说,“快递单上没写寄件人信息。”
许知意签完字,女生转身离开。
她拎着纸箱回到宿舍,洛冉凑过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许知意把纸箱放到桌上,“我没买过东西。”
“那会不会是家里寄的？”姜眠问。
“我妈不会寄快递。”许知意说,“她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那就奇怪了。”周禾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打开看看？”
许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剪刀划开胶带。
纸箱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把衣服拿出来抖开。
是一件深绿色礼服。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洛冉声音都变了,“这不是咱们今天买的那件吗？”
许知意盯着手里的礼服,心跳快了一拍。
不对。
她今天买回来的深绿色礼服还在桌上,用防尘袋装着，根本没动过。
可眼前这件礼服,款式、颜色、版型，甚至连面料手感都一模一样。
“知意。”姜眠小声说,“这件礼服……是不是跟咱们买的那件一样？”
许知意没说话，把礼服平铺在桌上,翻开内衬。
裙摆内侧,同样有一行极小的烫金字母。
设计师签名缩写。
她心跳得更快了。
这件礼服，和她今天买回来的那件，是同一个系列。
不,更准确地说——
是同一件。
“怎么回事？”洛冉慌了,“咱们买的明明在这儿,怎么又寄来一件一模一样的？”
周禾走过来,仔细比对两件礼服:“不对,你们看,这两件礼服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眠问。
“肩带。”周禾指了指,“咱们买的那件肩带有些松动,可快递寄来的这件，肩带是新加固过的。”
许知意翻过快递寄来的那件礼服,仔细检查肩带位置。
周禾说得没错。
肩带被重新缝过,针脚密实整齐，用的是专业手缝技法。
她继续检查裙摆内侧,发现内衬也被重新缝过。
不对。
内衬被缝过,但缝线颜色和原本的不太一样。
她凑近了看,发现内衬边缘有一小截线头露出来。
许知意捏住线头,轻轻一扯。
线头松动，内衬被掀开一角。
夹层里,露出一件硬物的边角。
宿舍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知意深吸一口气,把内衬完全掀开。
夹层里,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她拿起纸袋,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袋很薄,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洛冉小声问。
许知意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撕开了火漆。
纸袋里,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发黄，边角已经卷起。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绿色礼服的女生，站在灯光璀璨的宴会厅里,正对着镜头微笑。
女生的脸，清晰可辨。
是她。
许知意。
可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23年9月15日，江城大学迎新晚宴。”
2023年。
许知意手一抖,照片差点掉到地上。
2023年,是她前世死亡的那一年。
而现在,是2019年。
许知意立刻把刚买回来的礼服拆开，摸索着内衬的线头。
她把线头抽出来,内衬彻底松开。
夹层里,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
许知意伸手把纸袋拿出来,放到桌面。
纸袋封口处同样是用火漆印记封着。
许知意拿起纸袋,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袋很薄,里面似乎装着硬物,边角微微凸起。
撕开纸袋，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发黄,边角已经卷起,像是被长期保存在潮湿环境里。
照片上只有半个画面。
另一半像是被人撕掉了,撕痕不太整齐,边缘有些毛糙。
画面里,是一只戴着旧款腕表的男人的手。
手掌修长,指节分明,腕表表盘是圆形的,表带是深棕色皮质,款式很旧,至少是二十年前的设计。
照片背景模糊,只能看出是某个室内场景,地面铺着深色地毯。
“就这?”洛冉探头看了一眼,“半张照片?另一半呢?”
“不知道。”许知意翻过照片,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日期,没有签名,也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姜眠皱了皱眉:“这只手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洛冉接过照片仔细看,“哪里眼熟?就一只手,又看不见脸。”
“不是手,是表。”姜眠指了指腕表,“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款式。”
许知意接回照片,盯着腕表看了几秒。
表盘上有一圈极细的罗马数字刻度,十二点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品牌标识,但因为照片像素不高,标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具体字母。
可那个圆形表盘,深棕色表带,还有表耳位置那道独特的弧线——
她确实觉得有些眼熟。
非常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洛冉把照片放回桌上,“咱们还得赶紧把礼服修好,明天拍照发朋友圈呢。”
“对。”许知意收起照片,把纸袋和照片一起放进抽屉,“先把米白色那件熨平,深绿色这件的肩带加固一下,今晚必须处理完。”
姜眠点了点头,拿起针线包:“我来缝肩带,你们先把米白色那件挂好。”
四人重新分工,宿舍里又恢复了忙碌。
许知意把米白色礼服平铺在桌上,拿熨斗仔细熨平每一道褶皱。
可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回到抽屉里那张照片上。
那只腕表,她到底在哪里见过?
前世?
还是重生后?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
前世她为了跟顾承泽站在一起,逛遍了商场的专柜,见过很多名表。
可这只表的款式太旧,完全不像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设计。
更像是某种老款,甚至可能是限量款或者定制款。
“知意,你熨这块熨了三遍了。”洛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许知意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把同一片裙摆反复熨了好几遍。
“不好意思,走神了。”她放下熨斗,“你们继续,我去楼下买点水。”
“顺便帮我带瓶绿茶。”洛冉说。
许知意点了点头,拿起钱包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
那张照片,到底是谁放进礼服夹层里的?
又为什么要放进去?
她下楼,走到一楼自动售货机前,投币买了两瓶水。
正准备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许知意?”
她转过身,看见裴叙白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个快递箱。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还是帮我妹拿快递。”裴叙白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她最近网购上瘾。”
许知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准备上楼。
“等一下。”裴叙白叫住她。
她停住,回过头。
裴叙白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瓶上,停留了两秒:“旧货市场那件礼服,修好了?”
“还没。”许知意说,“正在修。”
“需要帮忙吗?”
“不用。”
裴叙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楼梯口,气氛有些微妙。
半晌,许知意先开口:“你今天路过西门的时候,为什么没过来?”
裴叙白愣了一下:“你看见我了?”
“嗯。”
“我以为你能处理。”裴叙白说,“而且你确实处理得挺好。”
许知意没接话。
“怎么?”裴叙白挑了挑眉,“你希望我过去?”
“没有。”许知意说,“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更……”许知意顿了一下,“靠谱。”
裴叙白难得笑了一下:“那以前呢?不靠谱?”
许知意没回答,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叙白还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对了。”她突然开口,“你见过一只旧款腕表吗?圆形表盘,深棕色皮表带,表耳位置有弧线设计。”
裴叙白脸色骤变。
那张一直平静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盯着许知意,声音很低:“你在哪里见过?”
许知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就是今天买回来的礼服里,夹层里有张照片,照片上有只手戴着这只表。”
裴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里原本散着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收了。
许知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你认识这只表?”
裴叙白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那张照片,我能看看吗?”
“可以。”许知意说,“你等一下,我上去拿。”
她快步上楼,推开宿舍门。
洛冉正在修图,姜眠在缝肩带,周禾在记账本上写东西。
许知意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照片拿出来。
“知意,你要干嘛?”洛冉抬头问。
“楼下有人想看这张照片。”许知意说,“我马上回来。”
她拿着照片下楼,裴叙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给。”她把照片递过去。
裴叙白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
宿舍楼道的灯光很昏暗,照片上的细节更加模糊。
可他只看了一眼,手就微微颤了一下。
许知意注意到他的反应:“你确实认识这只表?”
裴叙白没回答。
他盯着照片,盯着那只戴着旧款腕表的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许知意等了几秒,还是没等到回答,只好再次开口:“裴叙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震动,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
“这只表。”裴叙白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许知意愣住。
裴叙白继续说:“表带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在表耳下方,照片里看不太清楚,但我确定就是那只表。”
“可这只表现在……”许知意试探着问。
“在我手里。”裴叙白说,“从我母亲去世那天起,就一直在我手里,从未离开过。”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许知意,“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