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礼和江昀迟虽然住同一个屋檐下，但平常在学校基本上碰不着。
美院在校园西南角，周围都是画室和展厅，计算机学院在另一头，挨着实验楼群。
两头走路要二十分钟，上课时间各走各的方向，连食堂都很少遇上。
祝礼身边都是美术生，聊颜料聊构图，江昀迟那边全是代码和项目进度，两个人不存在共同的朋友圈。
唯一重合的地方就是那套老小区的出租屋。
开学第三周，选课系统开放了。
祝礼坐在自己房间，面对教务系统发愣。
大一通识课需要自己选，页面上一排一排的课程名、学分、时间段，哪些课好过哪些课坑人，他不清楚。
系统本身也不好用，添加、退选、备选这些操作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他来回翻了两遍都没找到入口。
他自己先上网搜。
新生群里有人说选某个课期末只需要写小论文，底下马上有人反驳说那课老师点名特别严格。
信息乱七八糟，越看越乱。
他又试着自己找操作路径，鼠标在页面上点来点去，就是点不开备选栏。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终于站起来。
祝礼敲门的习惯一直很轻。指节叩两下，等里面有个回应再开口。
"进。"
他推开半扇门："学长，方便打断你一下吗？选课系统有个地方我搞不太明白，网上查了半天还是不会弄。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江昀迟屏幕上是一整段代码。他转过头来看祝礼，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他平时不爱闲聊，但有人确实遇到事了来问，他不会推。
"进来吧。"
祝礼抱着笔记本走过去，放在他桌子旁边。"这一块，"他手指点着屏幕。
"备选课程怎么加？还有我怎么知道哪些课作业多哪些少？我看介绍都写得差不多。"
江昀迟扫了一眼屏幕，伸手点在一个折叠按钮上。"这里。很多人第一次不知道要展开备选列表。"
他讲得很清楚，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备选最多三门，优先级从上到下。正选没中就从备选顺延补录，但系统不检查时间冲突，不要把和专业课重了的放进去。"
"课程压力？看往届评价，不要只看名字。有的课名字听着轻松，期末交八千字报告。有的看起来硬，结课就交个小作业。"
祝礼拿着手机开了备忘录在记，笔尖蹭蹭响。
"懂了。"他说，"我之前完全没注意那个评价板块。"
"嗯。"江昀迟顿了顿，"你们美院专业课最重要，通识课学分凑够就行，不用选太深的。把时间留给画画的课。"
他说得很平，不是以计算机系学生的角度在指手画脚。祝礼点头，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麻烦你了，我自己琢磨了好久。"
"没事。"
祝礼合上笔记本退出去，顺手把门带回原来的缝隙，没关严。
隔了几天又有一件事。
校园卡刷食堂的时候时灵时不灵，有时候连续几次都报错，图书馆闸机偶尔也扫不开。
他去校园卡中心问了，工作人员说卡没问题，大概是后台信息同步出了故障，需要重新提交照片刷新数据。
他按要求上传照片，系统驳回。改尺寸，驳回。换格式，驳回。
前后折腾快两个小时，提示永远是红色字样的"审核不通过"。
他没辙了，第二次走到江昀迟门口。
"学长，又得麻烦你。"他拿着手机，把驳回提示亮给江昀迟看。
"校园卡刷新后台，照片传了三遍都失败，网上的办法试了一圈还是不行。"
江昀迟那会儿正好跑完了手头那段程序，空闲了十几分钟。他抬了抬手："给我看看。"
祝礼把U盘递过去。江昀迟插上，点开图片属性，看了一眼参数，直接找到了问题。
"系统对图片编码格式有要求，你这个压缩方式不对。"他转了两下格式，重新导出，上传。
三秒，页面跳转，提交成功。
"好了，等后台处理完就行了。"
祝礼看着屏幕上那个"成功"两个字，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我折腾了一晚上都没想到是格式的问题。"
之后还有几次类似的情况。
画室要打印大幅面参考图，楼下那台打印机驱动总跟系统冲突，文档发出去打印机没反应。
还有些老师的课件放在校内服务器上，新生权限没开齐全，登录进去文件夹是空的。
祝礼每次都先自己试，试到实在没路了才去敲门。
江昀迟能直接处理的就当场弄，手头正忙的话就告诉他该点哪几步，让祝礼自己回去照着操作。
江昀迟从来不主动问他有什么困难。
但祝礼来问了，他不会拿"我很忙"这种话挡回去。
也就是搭把手的事情，耽误不了几分钟。
祝礼心里记着这些。人家花了时间，哪怕只是顺手，他也要还上。
他不想形成单方面索取的局面，更不想让帮忙变成理所当然的事。
周五下午，他下课路过校门口新开的那家饮品店，停下来想了想，进去买了两杯奶茶。
一杯自己拿着，一杯打包好拎回住处。
到屋的时候江昀迟还没回来。
祝礼把奶茶放在客厅餐桌上，撕了一张便签纸，想了想，写了几个字。
"学长，谢谢你上次帮我弄校园卡的事情。"
字不大，写完贴在杯子侧面。然后他拎着自己的那杯回房了。
江昀迟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那杯奶茶，拿起来看了标签，又看见旁边贴的便签纸。
他把奶茶搁在冰箱门上，没说客气话推回去，也没特意去找祝礼道谢。
晚上他写代码到十一点，那杯奶茶放在桌角，喝了几口，搁着。
过几天是咖啡。祝礼去超市囤速写本的时候顺手带了两盒挂耳咖啡，拿了一盒摆在客厅桌上。
这次便签写的是"之前选课的事，谢谢学长"。
江昀迟第二天早上泡了一杯，喝的时候多看了便签一眼，然后撕下来叠了叠，扔进垃圾桶。
不会当面推让，不会说"不用这么客气"弄得两边都尴尬。
东西他收了，谢谢他也在心里记了，就这样。一来一回，干净利落，谁都不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