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因为不熟悉而自然存在的客气，慢慢松下来一些。
祝礼不再觉得每次开房门之前都得先深吸一口气，江昀迟也没因为多出个室友而调整过任何生活习惯。
真正让他们把相处模式定下来的是周末的事。
那天两个人都没什么要紧事。
江昀迟的项目告一段落，早上睡到了快九点——对他是罕见的懒觉。
祝礼更闲，周五就把作业全部交完了，周六整个白天都是空的。
上午祝礼把自己房间收拾了一遍。
颜料管子按色系排好，画笔洗干净了插在笔筒里晾着，画架上那张速写翻了一面。
弄完了屋里干干净净，他在椅子上坐了坐，听着客厅没动静，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拿了抹布出来把公共区域也擦了擦。
客厅桌面蒙了一层细灰，他抹了两遍。
茶几上江昀迟的一本书和一只马克杯被他归了位，杯底那一圈水渍擦了。
厨房台面上溅了几点水干了的印子，他用湿抹布蹭掉了。
洗完抹布把客厅地板拖了一遍。
最后把垃圾桶里的废纸团收拢扎好，换了个新垃圾袋。
全部弄完大概花了半小时。
他出了一层薄汗，去厨房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着歇。
江昀迟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客厅亮堂了，台面上没灰了，那本书从茶几左边挪到了右边靠墙的位置，地板上还有没干透的水痕。
祝礼歪在沙发里喝水，白T恤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额角的头发有点湿。
江昀迟脚步停了一下，走到厨房接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杯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你收拾的？"
"嗯，"祝礼把杯子搁茶几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闲着没事，顺手擦了擦。"
江昀迟没接话。他看着客厅里几个细节——桌子角被擦过，垃圾桶的袋换了，地板拖得锃亮。
都是顺手的事，但一个人能顺这么多手，说明不是在计较"该不该我做"。
"这个月轮到我。"江昀迟说。
祝礼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以后的卫生分工。
"不用轮吧，谁有空谁弄就行。我这周没事，弄了也就弄了。"
"定一下比较好。"江昀迟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客厅厨房卫生间，平时谁用完谁顺手清。大扫除一周一次，轮着来。"
他声音平淡，但说的东西很清楚。"你不用每周末都包。下周我弄，之后一人一周。"
祝礼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随口顺手可以，但时间长了总有凑巧碰不上的时候，到时候谁擦谁不擦容易尴尬。
不如把轮换定了，谁都轻松。
"行，"他说，"那就轮流。"
"课多的时候可以调，不用钉死周末。有空了补上就行。"
"好。"
三言两语的事。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没动，一个靠着沙发背，一个端着杯子，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那扇窗户开着半扇，风吹进来，窗帘的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江昀迟低头喝了口水。
祝礼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帘被风吹起来的弧度发了会儿呆。
这是他住进来以后头一回周末下午在客厅干坐着，不赶着出门也不着急回屋画画，忽然觉得这屋子其实挺舒服的。
朝向好，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空气里还有刚擦过桌面的那种淡淡的湿抹布味儿。
"其实我之前一直怕合租会麻烦，"祝礼忽然说，头没转过去，还是看着窗帘。
"作息不一样啊卫生扯皮啊那种。还好碰见你。"
说完他自己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正式，补了一句："主要你事儿少，不挑毛病。"
江昀迟偏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侧脸被光勾了个亮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坐得挺随便，语气也随便，那两句夸人听着不像夸人，像随口聊天。
"你也挺好相处的，"江昀迟说，"比我想的好。"
祝礼转头看他，嘴角勾了一下："你本来想的是什么样？"
江昀迟没接这话。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下周我扫。"
说完进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祝礼听见他坐到椅子上的声音，然后是键盘被敲了两下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
他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窗帘还在晃，地板上那道光斑挪了位置，从方形的变成了斜长的。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回自己房间去了。
那天之后他画画的时候门就不关死。
有时候江昀迟路过会看见他对着画架背影，扫一眼就过去。
有时候祝礼在客厅喝水碰上江昀迟出来倒咖啡，两个人就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喝各自的，谁都不觉得需要找话来填。
有天晚上祝礼画到快十一点，收笔出来倒水，看见江昀迟坐在客厅沙发上没看电脑也没拿书，就靠着沙发背闭着眼。
他放轻了脚步。
走了两步之后江昀迟睁开眼。
"完事了？"他声音有点哑，像刚睡着又被弄醒。
"嗯，画完了。"祝礼端了水杯站在那儿，"你要睡回屋睡，在这儿靠着容易脖子酸。"
"坐会儿，就躺。"
"那你躺吧，我回屋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灯要关吗？"
"不用，我自己来。"
祝礼进去了，把门带上。
他听见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沙发弹簧响了一声，脚步声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水龙头开了又关，门关上。
他坐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想了想今天画的罐子那颗高光的质感没处理对，明天得刮掉重来。
想着想着就有点困，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关了灯。
隔壁也安安静静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那边。停了停，把枕头拍了两下，陷进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