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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太,患儿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医生拿着病历本,神色凝重地站在病床前。
「但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求生欲。」
「她拒绝交流,对康复没有任何期待。」
「只要一听到‘学习’‘考试’‘暑假计划’这些词,她就会出现强烈的应激反应。」
妈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昨晚她高烧说胡话,梦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我做完了,别加题。」
「沈太太,你们对孩子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
妈妈红着眼,当着我的面,拿出了她的手机和平板。
「念念,你看。」
她当着我的面,把平板里所有的学习软件,一个接一个地卸载。
打卡群、家长群,全部退群。
然后,她找来一个大纸箱,把病房里所有的练习册、奥数卷、英语词典,统统装了进去。
她把纸箱推到门外,转头看着我。
「以后不想学就不学,考零分也没关系。」
「妈妈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我躺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考零分也没关系?
我开始在心里疯狂计算。
如果考零分,按照以前的规矩,要罚做十套卷子。
今天不写的题,明天是不是要双倍补齐?
妈妈现在对我越温柔,是不是代表以后的惩罚越重?
护士推门进来,送来一盒彩色蜡笔和一叠白纸。
「念念,无聊的话可以画画哦,随便画。」
我看着那盒彩笔,手心开始冒冷汗。
我僵硬地拿起一支红笔,抬头看向妈妈。
「要画多少张?」
「几点之前交?」
「画得不好要重画吗?」
妈妈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着嘴,拼命摇头。
「不用交,没有标准,念念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画一条腿的猫也可以,画黑色的太阳也可以。」
我更加恐惧了。
因为我的人生里,从未做过「没有标准答案」的事。
如果不告诉我标准,我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犯错?
如果不知道有没有犯错,惩罚掉下来的时候,我连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我放下笔,把手缩回被子里,紧紧闭上眼睛。
「我不画了,我睡觉。」
妈妈在床边无声地哭泣。
下午的时候,爸爸来了。
他偷偷把妈妈拉到病房门外。
「翠芬,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休息一周可以,但课程还是得补啊。」
「她现在不懂事,我们不能跟着她任性。别人家孩子都在拼命,咱们家停下来就是退步!」
妈妈崩溃地反问。
「退步就退步!如果她连命都没有了,你要那个未来给谁?」
「你要一个天才的骨灰盒吗!」
爸爸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突然如此极端。
「你简直不可理喻!慈母多败儿!」
我在病房里,隔着门缝,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记住了爸爸那句:「课程还是得补。」
看吧,我猜得没错。
所谓「考零分也没关系」,果然只是暂时的谎言。
前世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一世,我第一次考到班级第二名。
我拿着奖状,开心地跑回家,以为终于能得到一个拥抱。
妈妈正在厨房切菜。
她看了一眼我的分数,连手都没擦,冷冷地问。
「第一名比你高几分?」
「为什么别人能满分,你不能?」
「第二名有什么可高兴的,那是最大的输家!」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因为第二名高兴,再也不敢有期待。
当天晚上,妈妈趴在我的病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全是冷汗。
突然,她双手在空中乱抓,一遍遍绝望地哭喊。
「不要给她做题了!」
「她心脏疼,她真的没有装病!」
「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
我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在梦里挣扎。
这是第二世我死前,最想听见却从未听见的话。
妈妈,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