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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试图把我失去的童年还给我。
第二天,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病房。
一只不用靠满分兑换的巨大毛绒熊。
一盒一百二十色的进口彩笔。
一双印着小黄鸭、可以踩水的雨靴。
还有一张完全空白的暑假日历。
日历上没有课程安排,没有打卡记录,也没有红色的排名曲线。
妈妈拿出一支笔,在今天的日期上写下一句话。
「念念今天的任务:好好活着。」
她把日历贴在床头,笑中带泪地看着我。
「念念,以后这就是你唯一的任务。」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相信。
这肯定只是另一种「任务」。
如果没有好好活着,也是完不成指标,也是要受罚的。
妈妈坐在床边,温柔地问我。
「宝宝,等病好了,你想去哪里玩?」
「去游乐园好不好?去坐过山车。」
我想了很久,脑子里全是一道道应用题。
我僵硬地转过头,认真地问她。
「去游乐园,哪里能加分?」
「写游记可以加分吗?要写多少字?」
妈妈当场转过脸,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下午,她努力给我讲故事,陪我搭积木。
可我每做一步,都要看她的脸色,问她这样对不对。
「这块红色的放这里,扣几分?」
积木搭得太高,突然「哗啦」一声倒塌了。
我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直接跪在床铺上,低着头疯狂道歉。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浪费时间的!」
「我马上做题补回来!」
「别打我,别加题,求求你了……」
妈妈终于失控了。
她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不道歉!念念没有错!」
「妈妈再也不需要你补回来了,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可她越哭,我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一定是我表现得不够好,才惹她生气的。
与此同时,病房外。
金牌讲师王厉正在私下联系爸爸。
他给爸爸发了一堆其他家长的「优秀学员案例」。
「沈先生,母亲容易情绪化,但父亲必须为孩子的未来负责。」
「孩子现在抗拒,正说明封闭训练有必要。畏难情绪一旦养成,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舍不得逼她哭,以后社会就会让她流血。」
爸爸看着屏幕上那些拿到各种竞赛奖项的孩子,再次动摇了。
他走到楼梯间,拨通了王厉的电话。
「王老师,我明白的。」
「孩子出院后,我先让她休息几天,然后再送过去。」
「床位先给她留着,等身体恢复就送过去。」
我无意间去上厕所,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这句话,和第二世一模一样。
第二世,爸爸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我被送进那个没有窗户的封闭教室。
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做不完题谁也不能回家。
老师拿着戒尺,告诉我哭是没有用的。
我彻底确认了。
妈妈的温柔只是暂时的,爸爸妈妈最终还是会把我送回原来的轨道。
他们永远不会变。
当天晚上,我的病情迅速恶化。
高烧卷土重来,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妈妈在爸爸的公文包里,发现了那份重新打印并签好字的特训营合同。
她和爸爸在走廊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妈妈将合同狠狠摔在爸爸脸上。
「沈建国!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害死过她一次了!」
爸爸觉得妈妈疯了。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了她好!」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滴......滴......滴......」
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大喊。
「患儿血氧下降!心率异常!」
「立刻准备抢救!」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这次不用等到八月二十八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