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雾又拿起两只碗,扔在地上。
啪——!
白瓷餐具碎了一地,尖锐的碎片迸溅到各个角落。
“不行吗?”黎雾疑惑地看着苟月,手里的动作也片刻没有停下,“我在舅舅家就是这样做的,把碗砸完了,桌子就干净了。”
“你给我住手!”苟月火冒三丈,快步走到黎雾身前,在他的手背上狠狠揪了一把。
“放手,你弄疼我了。”黎雾吃痛,咧着嘴拍开苟月的手,往花园里跑去。
“保镖,把他给我抓回来!”苟月看着傻子的背影,原地跺脚。
黎雾在花园里四处乱窜,五个Alpha保镖在后面穷追不舍。
年轻的Omega像一只出笼的小兔,行动轻巧,速度极快,每次都能丝滑躲避保镖的抓捕。
周旋半个小时后,他不留神被地上玫瑰藤蔓绊倒,让保镖得了逞。
“耍赖,你们耍赖!”黎雾坐在地上撒泼,毫无形象可言,“不公平,我要重新玩一次。”
在这一瞬间,保镖们顿悟,傻子是把他们当成老鹰捉小鸡的陪玩了。
“把嘴给我闭上!”苟月从室内出来。
看到精心打造的花园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弯腰揪住黎雾的衬衫后领:“关进书房!抄家规二十遍。”
“你刚才明明说只抄十遍的,骗子会老得快,你明天就要变丑。”黎雾挣扎着站起来。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这次他没办法逃跑,乖乖跟苟月去了书房。
程家别墅很大,七弯八绕,布局构造比黎家复杂得多。
黎雾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记下路线。每经过一扇房门,他就傻子好奇般推开瞧瞧,然而发现并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十多分钟后,几人在一座复古式别院前停下。
“这里闹鬼吗?”黎雾害怕地躲在保镖身后,“红色的房子看起来好吓人。”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苟月怕被气急攻心,只是没好气地哼了声:“别东张西望,跟我过来。”
别院里的建筑全是木质的,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哒哒声清晰可闻。
苟月带着黎雾来到三楼,推开一扇绛红色双开门。
书房里很空旷,陈设极为简洁——落地窗前摆着一套桌椅,两侧只有檀木定制的书柜,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今天你就在这里抄,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吃饭。”苟月穿着旗袍站在窗前,逆光透进来,显得她身材更加窈窕。
保镖取出纸和笔,放在书桌上。
黎雾翻了翻那本烫金家规,一脸生无可恋:“怎么这么多啊!那我肯定要饿死在这里了。”
“知道多你现在就快点抄。”苟月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
“我只抄一遍可不可以?”黎雾拉着苟月的手。
“再敢讨价还价,就抄一百遍。”
“哼!”黎雾重重地甩开苟月的手。
众人出去,在门上落了锁。
等他们走远后,黎雾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两个小时前,程恕说对了,离他的发热期只有两天。但最近,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发热期提前到了今天。
黎雾环视一圈房间,又仔细查看书桌的每个死角,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摄像头后,才拿出藏在衬衫下摆的注射器。
撩起袖口,露出臂弯。
Omega长得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的手在不停地发抖,好几次都没找准静脉的位置,针尖在手臂上扎出三个小血孔。
黎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乏力。
好不容易将针头扎进血管,抵住桌面用来支撑的膝盖却猛地一滑,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注射器滚落到书桌底下的墙角。
为了防止发热期提前,黎雾今早就趁程恕未醒,去浴室打了一针。只是没想到,他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大量输出体力,阻断剂用量不足,最后还是没躲过发热期提前。
黎雾无力地侧倒在地上。他半睁着眼,看着那只注射剂,视线越来越模糊。
腺体很痛,想喊救命,但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这一喊,他和小叔叔所有的计划就泡汤了。
“小雾,进了程家千万要小心,不要让他们发现你有信息素依赖症。找密室的事慢慢来,别着急,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姜明亮三天前对他的嘱咐,忽然在耳边响起。
“小叔,我还没找到密室,我不会死……”他含糊不清地喃喃,用最后一点意识支配身体,艰难地爬到书桌下,摸到那只阻断剂。
不知何时,黎雾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体里的燥热感已经消散殆尽,他手里还握着注射器。
针头拦腰折断,半截深深嵌在皮肉中。
如果他在昏迷前,没有将阻断剂注入静脉,那他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信息素依赖症是种罕见病。患者平时与正常的Omega无异,但只要一到发热期,就会经历腺体爆炸的疼痛。若没有及时得到有效的控制,腺体便会逐渐坏死分解,最终危及生命。
因此,Omega一旦被确诊为依赖症,就要尽快找到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lpha,或者高价购买强效阻断剂,早做准备。
力气逐渐恢复,黎雾扶着墙爬起来,在凳子上坐好。开始抄家规前,他伸手扣下贴在书桌底部的东西。
“一切听从家主安排,质疑既是不敬,辩解既是过错。”
“对长辈必须恭敬,顶嘴,甩脸,冷暴力,一律按家规处罚。”
“婚姻以门当户对、利益联姻为第一准则,自由恋爱需报家族审批。”
“私下勾结外人,泄露家族生意、转移资产,一经查实,永久除名。”
身为一个合格的傻子,家规这种东西,黎雾自然是不可能抄的。他象征性地写了几个奇丑无比的字,便开始在白纸上画火柴人。
临近中午,果然没有人叫他去吃饭,也没有人送饭到书房来。名义上的老公肯定靠不住,毕竟私生子连自己都保不住。
黎雾叹了口气,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他从小就知道。他弯腰抱起凳子,猛地砸向落地窗。
玻璃出现了裂缝,但因内外两侧有高密度防爆膜附着,始终也不见破碎。
砸窗的动静太大,引来附近站岗的保镖。保镖赶到时,正好看见一整块稀碎的玻璃跟窗户脱离,从天而降。
“我好饿,我要吃饭!”黎雾坐在窗沿边,双腿悬空,“你们不让我吃饭,我就从这里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