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临倒计时：00:05:12】
天像是被人一把掐灭了。
刚才还泛着灰白的海平线，眨眼间就被浓稠的乳白色雾气吞得干干净净。那雾不是飘的，是爬的——贴着海面，像无数条冰冷的舌头，顺着礁石缝隙往上舔。
林渊刚把最后一把枯海草塞进岩石缝的豁口，回头就看见苏清歌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指尖还凝着一层没散干净的薄霜。
“别用能力了。”林渊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小刀递过去，“省点体力，先把火给搞着。”
苏清歌接过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湿透的羽绒服摊在旁边礁石上晾着，她身上现在只裹着他脱下来的那件卫衣，下摆刚过大腿根，两条腿白得晃眼，上面还沾着沙子和海水干了的盐渍。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猛地甩了甩头，把脸侧过去对着岩壁，只留给林渊一个红透的耳尖。
林渊假装没看见，蹲下来捣鼓那堆引火物——干海草絮垫底，上面架细枝，最粗的木头围成半圆挡风。
“钻木取火我忘了步骤。”苏清歌忽然闷声说了一句，语气有点窘迫，“只记得……要快。”
林渊从口袋里摸出那本皱巴巴的《野外生存手册》，翻到焦黄的一页，上面画着个火柴人正在疯狂搓棍子。
“书上写，要找软木做底座，硬棍当钻杆，手心要空心……”他照着比划两下，试了一次。
手心搓得冒烟，棍子烫手，就是不见火星。
【警告：环境温度-9℃，风速4级，引燃难度提升200%】
【提示：链接对象‘苏清歌’精神波动剧烈，是否消耗精神值辅助稳定？】
林渊心念一动：“辅助。”
嗡——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胸口的链接淌过去。正紧张抠着卫衣下摆的苏清歌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茫然抬头，眼神里的慌乱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一点。
“你……”她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
“天赋技能，不算偷听。”林渊没抬头，额头汗都出来了，咬牙继续搓，“专心点，这鬼火要是点不着，咱们俩今晚就得在这儿表演人体冰雕。”
苏清歌盯了他侧脸两秒，忽然挪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跪坐到他身边，伸出那只还能结霜的手，虚虚悬在那撮干草絮上方两三厘米。
没有火焰，但细碎的白色寒气从她掌心溢出，并没有降温，反而像是把空气里的水分抽干，又把那点可怜的摩擦热度锁死在极小一团空气里。
下一秒——
“噗。”
一缕极细的黑烟冒起，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啪地溅在了干草絮上。
“着了！”林渊心脏一跳，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吹气，火苗忽明忽暗地窜起来，点燃了细枝，最后舔上了粗木头。
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孤岛背风面摇摇晃晃地亮起来。
暖意哪怕只有巴掌大，也足够把绝望往后推一推。
苏清歌松了口气，指尖的霜花散了。她往后缩了缩，背靠岩壁，把冰凉的脚悄悄往火堆边伸了伸。
“谢谢。”她说得很轻。
林渊没接话，只是拿起那瓶矿泉水，拔开盖子，把压缩饼干掰碎丢进去泡着。“吃吧，吃完说正事。”
饼干在水里化成一坨糊，他递过去半块压缩毛巾当“碗”，两人就这么围着石头缝里这点火，沉默地嚼着跟锯末没区别的食物。
气氛有点僵，但又不算讨厌的那种。
直到雾气彻底漫上来。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迷雾能量，低级诡异单位‘迷雾游魂’已生成】
【基础特性：触碰即吸取体温与精神值，物理攻击免疫，火焰与低温可驱散】
林渊后颈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火堆的光圈之外，原本漆黑的海面雾气里，飘出了几点幽绿色的“萤火”。
不对，不是萤火。
那是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在雾里缓缓成型，没有身子，只有个扁扁的头和两只向下撇的嘴角，飘飘荡荡地朝孤岛来了。
最近的一个，距离岩石缝不到三米。
“别看它们眼睛。”林渊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一把把苏清歌往后搂了一下，让她贴在自己和岩壁中间，“闭眼，深呼吸，用你的冰，别让它碰火！”
苏清歌浑身一僵。
那游魂似乎被火光和活人的温度勾起了兴致，速度陡然加快，贴着地面“滋溜”一声就窜到了光圈边缘！
一股子坟地里刨出来的阴冷气息瞬间压过来，林渊感觉半边脸像被贴了块冰砖，面板疯狂弹红字：【精神值-10！-20！】
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图书馆的灯在闪，有人在背后叫他名字……
“滚开！”
苏清歌突然尖叫一声。
不是怕的尖叫，是炸毛的那种。
她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往前一推，掌心爆出一团远比之前浓郁的寒气——“喀啦啦”一声脆响，半扇扇形冰墙凭空拔地而起，正好拦在游魂冲来的路线上！
那雾状怪物撞上冰墙，像是雪人掉进开水锅，发出一声无声的惨烈扭曲，体积肉眼可见地被冻散了一大块，绿光暗下去，不甘心地缩回雾里。
【击退‘迷雾游魂（残弱个体）’，获得积分+5】
【链接共鸣：目标苏清歌情绪剧烈波动，‘庇护所共鸣’熟练度提升】
【当前临时体质加成：+2（持续至天亮）】
两人挤在岩缝里，胸口一起一伏。
火光照着苏清歌煞白的脸，她推完那一记，整个人力气都被抽干似的往下滑，林渊下意识一捞——
这次不是救人的姿势了。
她是真的往他怀里钻的。额头抵着他下巴，湿漉漉的头发蹭得他脖子痒，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它刚才……是不是碰到我脚了？脚踝那里麻了一下……”
“碰了个边，热量被吸走点，没事。”林渊放轻声音，手还虚虚环着她肩膀，没立刻拿开，“你冰墙放得挺帅。”
“那是吓出来的……”苏清歌没力气推开他，索性把脸埋进他颈窝侧边，闷声补了一句，“书上说，失温的人不能分开，对吧。”
林渊：“……对，野外守则第一条。”
他没拆穿她。
其实他看见了——刚才那一瞬，她本能伸手抓的不是岩壁，是他胳膊，指甲都掐进他卫衣袖口里了。
小火堆噼啪炸了个火星。
林渊余光瞥见她缩起来的脚。卫衣太长，盖不住小腿，脚踝纤细，皮肤上确实有一小块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没犹豫，把那卷粗麻绳剩下的布条扯出来，又撕了自己裤脚一条边（反正也磨破了），沾了点温水，轻轻托起她脚踝给她擦那圈青灰色。
苏清歌浑身一抖，想缩又被按住。
“别动，寒气入体可危险了。”
动作不逾矩，指腹隔着布条，只擦那一块皮肤。
苏清歌不动了，垂着眼看他手指。火光在那双男人手上镀了层金边，动作笨拙但稳。
过了好几秒，她很小声地说：“林渊。”
“嗯？”
“你天赋叫什么名字？”
林渊想了想：“庇护所共鸣。”顿了顿，又补了句，“系统说的，不是我自己取的。”
怀里的人静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气音似的。
“那我算不算……你庇护所里的第一个？”
风从岩顶刮过去，呜呜的。火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黑岩壁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晃晃悠悠。
林渊没回答。
但他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好像也被这团火烤软了一角。
【世界公告（区域114）：玩家‘林渊’庇护所首次点亮夜间篝火，获得称号‘引路人’（微弱精神抗性+3%）】
【提示：迷雾将在六小时后消散，建议趁此期间完善庇护所结构。】
林渊看着岩壁外重新聚拢的浓雾，把苏清歌往怀里拢了拢一点，另一只手摸向了背包里那堆还没动的石料。
“睡会儿吧。”他说，“下半夜我来守。”
身后的人没吭声，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悄悄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