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没出事，但也没安生。
林渊是被一阵有规律的“嘶啦——嘶啦——”声吵醒的。
不是海浪，也不是怪叫，是橡胶摩擦布料的动静，还夹着点压不住的骂娘，是个年轻女声，嗓门又冲又脆，像拿小锉刀刮铁皮。
他没动，手指先摸向插在石缝口的木棍，眼皮掀开条缝往外扫。
雾气比昨夜淡，天是那种将亮不亮的蟹壳青。离岛东侧三十米，漂着个半瘪的橡皮艇，比王少那个破一倍，艇上堆满乱七八糟的铁罐和铜线圈，一个人影正趴在艇边，拿一卷黑胶带缠气泡孔，腿脚还在水里划拉。
筏子歪歪扭扭，正往礁石这边蹭。
【羁绊感知·被动触发】
距离拉满，那团生命信号冲进范围的一瞬间，林渊脑子里自动“跳”出几个关键词碎片：
……操这破泵……漏电……那死胖子的人追我……得靠岸……
他眉头一跳。
苏清歌也醒了，大概是烧退了点，精神好了些，听见动静立刻往他身后缩，手指下意识攥他卫衣后摆。
“又来？”她声音还哑，但带了戒备。
“不像王少一伙的。”林渊没回头，压低声音，“像是……跑路的苦力。”
筏子又漂近些。那姑娘终于看清岛上情况：一块大黑岩，一堆火，俩人影。她动作猛地一顿，手往铜线圈里一摸，掏出个巴掌大的银色玩意儿——看着像自制电棒，滋啦一声亮了道蓝光。
“那男的！别过来啊！”她嗓子劈着喊，“我筏子上全是漏电装置！再近我直接拉闸，大家一起变炭烤海鲜！”
林渊：“……”
他站起身，没拿武器，只拎着那半瓶没喝完的水，举到肩膀高晃了晃。
“省点电。”他声音顺着风过去，“王少刚被我捅腿赶跑，你要跟他一伙，现在该往反方向划。”
姑娘一愣，眯眼仔细瞅他脸，又瞅了瞅他身后石缝里缩着的那道白色身影，眼神明显变了变。
“你就是D-097那个……”
“林渊。”
“……”姑娘咽了口唾沫，忽然把电棒一扔，整个人往筏子上瘫了，语气切换极快，“爹！亲哥！救命！后面真有人追我！”
不是演的。下一秒，海雾里隐约传来马达突突声——不是木筏，是某种改装的小舷外机，虽然破，但速度绝对比人划得快。
林渊眼神一沉：“上来。筏子扔了。”
他没多废话，把早准备好的那根长树枝伸出去，姑娘也不矫情，咬牙把筏子往礁石一撞，抓着树枝就往上翻。她身上那套工装连体裤全是油污，膝盖磨破两洞，露出青紫的皮肉，可怀里死死护着个铁盒子，宁肯摔一下都不撒手。
人刚滚上礁石，远处雾里已经冒出个黑影。
林渊没给废话机会，回身抄起火堆边那堆还没用完的干海草，往火上一扔。
轰——
加了海草的烟特别大，黑灰色的浓烟瞬间裹住半个岛，还带着点呛人的腥臭味。
“捂脸。”他甩下一句，自己蹲在最高点盯着。
追兵的筏子明显犹豫了，在烟雾外绕了两圈，大概是不敢信岛上藏了多少人，最后骂骂咧咧掉头撤了——估计是王少叫的帮手，怂了一半。
……
危机一过，姑娘直接瘫成泥。
她四仰八叉躺在礁石上，喘了半天，才抬手抹了把脸。这姑娘长得有点凶萌，短发炸毛，眉毛淡但眼神亮，鼻尖沾着机油，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谢了哥。我叫唐小蛮，以前在汽修厂打黑工，现在……算是被王少那帮人抓去当人形充电宝来着。”
她说着举起右手食指，指尖结着茧，还贴着创可贴，一按，指甲盖缝里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低级电能操控】，能修电器，也能电人，但耗体力。
苏清歌从石缝里慢慢走出来，没完全靠近，只站在林渊斜后方，茶色眼睛上下扫唐小蛮。
女人与女人的初次见面，空气微妙地僵了一秒。
唐小蛮反应快，立马坐直，先把怀里的铁盒子抱起来当盾牌：“嫂子放心！我是纯技术岗！对男的无感，对女的不敢！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把图纸弄出来，我饿三天了真没力气搞宫斗……”
苏清歌耳尖微红，轻咳：“谁是嫂子……”
林渊打断：“让她喘完气再说。”
他从抢来的腰包里抠出最后一点腊肉丁，丢进铁壶煮汤，又掰了块压缩饼干推过去。
唐小蛮眼都绿了，三两口吞了，噎得直捶胸口，缓过来第一件事是把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张被描图纸拓着的草图，还有几个铜齿轮零件。
“【初级工作台·改良版】，我自己改的。”她献宝似的举起来，“原版系统图纸只能做木矛，我加了导电线圈模块，以后能修发电机、做陷阱电网、还能给你的……呃，嫂子那冰系能力做个‘冷冻弹射槽’什么的。”
她说着说着看向苏清歌，眼神有点崇拜：“姐你真的是冰系？昨天王少瘸着腿回来路上嗷嗷叫，说你隔空给他下绊子……”
苏清歌没接话，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还肿着的脚踝，又抬眼瞄了下林渊。
林渊正蹲那儿研究那张图纸，敲了敲石头：“这东西，放我这儿能造出来？”
“得有够硬的木头，还得有金属锭……但最难的线圈我有！”唐小蛮拍胸脯，拍完龇牙咧嘴，“哥，我也不白住。我给你打工，修东西、造陷阱、以后还能帮你把这破石头缝焊个铁门——只要你不嫌我脏，给我口热水，晚上让我睡门口守夜都行。”
她说“睡门口”时，故意把音量放得很平，像在交代后事，又像在等发落。
海岛求生，没有白吃的饭。她懂规矩。
林渊没立刻答应。
他起身，走到岛边看了眼唐小蛮扔下的破筏子——那上面缠满电线和旧罐头，确实像个移动工具箱。他又回头看了看石缝。
地方太小，三个人挤，确实转不开身。
但天赋面板里，【羁绊链接】虽然不能挂第二个，可【领地感知】却因为多了一个活人活动痕迹，微微扩张了一圈感知半径。
这游戏，活人本身就是资源。
他走回去，没看唐小蛮，而是对苏清歌说：“里面那块平整地，本来想给你搭个隔断。”
苏清歌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把他手里那半块没泡水的压缩饼干抽走，掰成三份，其中一份推到唐小蛮面前。
“脚别放火边，机油味儿烤了难闻。”她说得冷淡，却把位置往里让了半寸，“门口那滩水，你负责擦。”
唐小蛮瞪圆眼，看看饼干，又看看林渊。
林渊嘴角动了下，把图纸卷起来：“意思就是，门口给你留个铺盖卷的位置，再废话就连夜把你焊铁门上。”
“哎！哎哥！我现在就量尺寸！”
唐小蛮一骨碌爬起来，掏出个破卷尺就往石缝口扑，职业病犯了谁都拦不住。
林渊看着她咋咋呼呼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面板。
【检测到第二位幸存者主动依附】
【庇护所判定更新：九十七号据点（小型聚落雏形）】
【解锁：简易工作台可建造（需材料：硬木×10，石料×5，金属碎片×3）】
【羁绊对象苏清歌情绪波动：安定值↑，占有欲微量↑】
他关掉面板，走进石缝。
火光里，苏清歌正低头小口啃那点饼干，唐小蛮在外头哼着荒腔走板的歌量尺寸，海风把烟吹散了些，天彻底亮起来。
林渊挨着苏清歌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她小声说：“……真不换人？”
“换谁？王少那种？”他伸手，把她鬓角被火燎翘的一根头发丝拨了拨，“这破游戏，人越少越金贵。你俩一个制冷，一个电工，以后再生火做饭，我躺平就行。”
苏清歌没躲他拨头发的手，过了会儿，很轻地“嗯”了声。
而门外，唐小蛮突然“哎哟”一声，大概是量尺寸撞石头了。
林渊头都没回：“撞了活该，今晚你守上半夜。”
“收到老板——！！！”
声音脆得像敲响的铜铃，撞在雾气散尽的海面上，居然有点像活着的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