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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8-21 08:30:01

陆策渊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拿锤子砸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一片模糊。

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这双手不对劲。

太细了、太白了、指节上虽有茧,但不是打拳磨出来的那种。

"我去。"

陆策渊猛地坐起来。

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台上的铁锅缺了个口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往里灌。

不是他的公寓。

不是他打拳的地下拳场。

更不是医院。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破旧的村庄、凶狠的大伯、怯生生的妹妹、还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眼前放大。

然后"砰"的一声。

后脑勺撞上了什么硬东西。

疼。

真他娘的疼。

陆策渊捂住脑袋,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他穿越了。

原身也叫陆策渊,今年十八岁,淮临县杭洋村人。父母两年前相继病逝,留下他和十二岁的妹妹陆小荷,还有五亩薄田。

昨天,大伯陆大柱带着一家人上门,要他把田产交出来,还要把小荷卖给镇上王员外做丫鬟。原身不肯,被大伯一把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了门槛上。

就这么死了。

然后他来了。

陆策渊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前世他是古文学教授,业余爱好是打地下黑拳。昨晚打完最后一场,赢了钱,走出巷子的时候被人在后脑勺打了一棍。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行吧。"他看着头顶漏风的屋顶,扯了扯嘴角,"这开局,比我当年打地下拳还刺激。"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具身子骨很弱,瘦得跟竹竿似的。但骨架不小,肩膀宽,手掌大,是个能练武的胚子。只要好好养一段时间,恢复前世的七八成身手不成问题。

陆策渊稍微松了口气。

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醒了,眼睛一亮,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畏惧。

"哥,你醒了?"

是陆小荷。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妹妹胆子很小,从小就怕大伯一家,也怕自己这个哥哥——因为原身性格懦弱,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久而久之连妹妹都保护不了。

但陆策渊不是原身。

"嗯,醒了。"他接过粥碗,低头一看,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寥寥无几。

"哥,对不起,家里只剩这些了。"陆小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大伯把咱家的粮食都搬走了……"

陆策渊端着碗,没急着喝。

"搬走了?"

"嗯,昨天你晕过去之后,大伯母带人来把粮仓搬空了。"陆小荷眼圈红了,"我说等你醒了再说,大伯母骂我,还推了我一把……"

陆策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人呢?"

"应该在村里吧……"陆小荷小声说,"大伯母说今天还要来,说要是不把田契交出来,就把咱们赶出村子。"

陆策渊把粥喝完,碗递给小荷。

"再去盛一碗。"

"啊?"陆小荷愣了一下,"可是只剩……"

"去盛。"

语气不重,但陆小荷莫名不敢反驳,乖乖去了。

等她端着第二碗粥回来的时候,发现哥哥已经下了床,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晨光里,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身形瘦削。但站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哥,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陆策渊回过头:"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陆小荷歪着头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好像不怕了。"

陆策渊没说话,接过粥碗几口喝完。

"小荷,大伯家有几个人?"

"大伯、大伯母,还有两个堂哥。"陆小荷掰着手指数,"大堂哥陆大牛,二堂哥陆二牛,都跟你差不多大。"

"力气怎么样?"

"大堂哥在镇上扛过货,力气很大。二堂哥好吃懒做,但也会打架。"陆小荷越说越害怕,"哥,你不会要跟他们打吧?他们人多,咱们打不过的……"

陆策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谁说我要跟他们打了?"

"那你……"

"我是要跟他们讲道理。"

陆小荷一脸茫然。

陆策渊笑了笑,没解释。

他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头盒子。那是原身父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几张借据和一本地契。

原身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个精细人,每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大伯家这些年从他们家借走的粮食、银两,一笔一笔都写在账本上。

陆策渊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了不还是吧?

那就连本带利,一起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陆策渊!你给我滚出来!"

是大伯母王氏的声音,又尖又刺耳。

陆小荷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陆策渊身后缩。

陆策渊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然后把账本揣进怀里,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氏叉着腰站着,身后跟着大伯陆大柱和两个堂哥。

陆大柱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看到陆策渊出来,眼睛一瞪:"小兔崽子,昨天没摔死你?"

陆策渊没搭理他,目光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王氏脸上。

"大伯母,一大早的,什么事?"

王氏冷哼一声:"什么事?你装什么傻!昨天说好的,田契交出来,你妹妹跟我们走。你别想赖账!"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欠我们家钱!现在你们家就剩你们两个小的,拿田产抵债,天经地义!"

陆策渊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念道:"永昌十二年三月,大伯家借粮三斗,未还。永昌十三年正月,大伯家借银二两,未还。永昌十四年六月,大伯家借……"

"放屁!"陆大柱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抢账本,"你爹早就还清了!"

陆策渊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还清了?有字据吗?"

"你——"

"没有字据,那就是没还。"陆策渊把账本合上,揣回怀里,"大伯,你们家欠我们家多少,我心里有数。想算账?行,咱们去县衙,让县令大人来判。"

陆大柱脸色一变。

王氏也慌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去县衙就去县衙!你以为我怕你?"

"好啊。"陆策渊点点头,"正好,我也想问问县令大人,强占孤寡田产、贩卖幼女,按律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陆大柱和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侄子,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你吓唬谁呢!"王氏色厉内荏,"我们是你的长辈,就算告到县衙,那也是家事!"

"家事?"陆策渊冷笑,"强占田产是家事?贩卖人口是家事?大伯母,你当大晟律法是摆设?"

王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陆大柱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冲过来:"小兔崽子,我看你是欠揍!"

蒲扇般的大手朝陆策渊的衣领抓去。

陆小荷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殴打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

哥哥一只手扣住了大伯的手腕。

陆大柱的脸涨得通红,却怎么也挣不开。

"你、你放手!"

陆策渊没放。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大柱,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根腕骨在微微发颤。

陆大柱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他想抽手,但那只看起来瘦削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当家的!"王氏尖叫着扑上来,"你个小畜生,你敢打你大伯!"

陆策渊没看她。

他盯着陆大柱的眼睛,一字一句:"放手?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陆大柱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带着你的人,从我院子里滚出去。"

陆大柱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辈子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拿捏过?另一只手挥拳就砸——

陆策渊侧身避开,顺势一拧。

咔嚓。

像掰断一根干柴。

"啊——!!"

陆大柱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整个人佝偻下去,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氏和两个堂哥全愣住了。

从动手到脱臼,前后不到三息。

他们甚至没看清陆策渊是怎么出的手。

"打?"陆策渊松开手,任由陆大柱瘫在地上,"我这是在自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大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伯,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田产,我不会交。小荷,你们也别想带走。你们要是还想闹,我奉陪到底。"

他顿了顿。

"但我提醒你们一句——下次,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陆大柱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王氏和两个堂哥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一时没人敢吭声。

陆策渊不再看他们,转身拉着陆小荷进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院子里传来王氏的哭嚎声和陆大柱的咒骂声。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远去了。

他们走了。

陆小荷呆呆地看着哥哥,眼睛里全是崇拜。

"哥,你好厉害……"

陆策渊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才哪到哪。"

他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大伯一家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但他不怕。

前世他能从一无所有打到地下拳场的冠军,这辈子,他照样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小荷。"

"嗯?"

"中午吃什么?"

陆小荷愣了愣,然后笑了:"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策渊想了想。

"有肉吗?"

"没有……"

"那就想办法弄点肉来。"

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碎银子——那是原身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总共不到二两。

不够。

远远不够。

要想活下去,要想出人头地,他需要钱,需要书,需要一个往上爬的梯子。

科举,是唯一的出路。

陆策渊眯起眼睛,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一步,解决大伯一家,彻底断绝后患。

第二步,攒够盘缠,去县城读书。

第三步——

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越过光秃秃的田野,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那座城里,让所有人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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