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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1 08:30:01

陆策渊那句话说完不到半个时辰,大伯一家就又来了。

这次阵仗更大。

陆大柱走在最前面,右手腕缠着一块破布,肿得老高。身后跟着王氏,还有两个堂哥——陆大牛手里拎着一根扁担,陆二牛攥着一把锄头。

四个人堵在院门口。

陆小荷刚从厨房端出一碗野菜粥,看到这阵仗,手一抖,碗差点摔地上。

陆策渊伸手接住碗,稳稳放在桌上。

"先把粥喝了。"

"哥……"

"听话。"

陆小荷咬了咬嘴唇,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陆策渊转过身,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大伯,手不疼了?"

陆大柱脸一黑。

"小兔崽子,你别得意!"他咬着牙,举起缠着布条的右手晃了晃,"你把我打成这样,这事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陆策渊语气淡淡的,"去县衙告我?"

"告你?"陆大柱啐了一口,"老子没那么蠢!老子今天就按家法办了你!"

他往后一招手:"大牛二牛,给我上!"

陆大牛和陆二牛对视一眼,拎着家伙就往前冲。

陆大牛先到。

扁担抡起来,照着陆策渊的脑袋劈下去。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不死也得躺半个月。

陆策渊没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身,让扁担擦着肩膀落空。右手抓住扁担的另一头,猛地往怀里一带。

陆大牛被这股力道拽得往前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

陆策渊顺势抬膝,顶在他肚子上。

"唔——"

陆大牛闷哼一声,松开扁担,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嘴里开始往外冒酸水。

前后不到两秒。

陆二牛慢了半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哥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愣在那里,举着锄头,砸也不是,不砸也不是。

陆策渊拎着那根扁担,看向他。

"你呢?也想试试?"

陆二牛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大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策渊。

锄头慢慢放了下来。

"我、我不打……"

"那就滚。"

陆二牛扔下锄头,转身就跑。

王氏在后面气得跺脚:"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跑什么跑!"

陆二牛已经跑远了。

陆策渊把扁担往地上一扔,看向陆大柱和王氏。

"大伯,还打吗?"

陆大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懦弱得跟只鹌鹑一样的侄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能打。

昨天那一跤,难道把脑子摔开窍了?

王氏却不甘心。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哎哟喂!打死人了!侄子打大伯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大家快来看看啊——"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喊出来了。

村民们纷纷围过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有人小声嘀咕:"这陆家小子,怎么把大伯打了?"

也有人摇头:"陆大柱一家也太欺负人了,人家爹娘刚走两年,就来抢田产。"

王氏见有人围观,嚎得更起劲了:"大伙儿评评理啊!我家大柱好心好意来帮忙,结果被这小畜生打断了一只手!这以后还怎么活啊——"

"够了。"

陆策渊的声音不大。

但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头看着陆策渊。这个侄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大伯母,说完了?"

王氏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陆策渊从怀里掏出账本,举起来,让围观的村民都能看见。

"各位叔伯婶娘,我爹在世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

人群里有人点头:"陆老弟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那就好。"陆策渊翻开账本,"我爹老实,但我不老实。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大伯家从我爹这里借了多少东西,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他开始念。

"永昌十二年三月,借粮三斗。"

"永昌十三年正月,借银二两。"

"永昌十四年六月,借粮五斗,至今未还。"

"永昌十五年腊月,大伯母来借了两匹布,说给大牛哥做衣裳,也没还。"

他念得不快不慢,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都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王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陆策渊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这里还有我爹按的手印。大伯母,要不要拿去跟县太爷对对笔迹?"

王氏彻底哑火了。

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还真借了这么多啊……"

"陆大柱这人真不地道,弟弟刚死就来要田产。"

"我看陆家小子说得没错,这事儿就该去县衙说理。"

风向变了。

陆大柱脸色涨红,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公牛。

他瞪着陆策渊,咬牙切齿:"好,好,你小子有种。今天我认栽,但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氏连忙爬起来,拽起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陆大牛,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大伯一家狼狈地穿过村子,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陆大柱铁青着脸走在最前面,右手腕一阵一阵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针扎他的筋。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肯在村里人面前露出软样子。

王氏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嘟囔,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气。

陆大牛捂着肚子,弯着腰,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陆二牛远远地缀在后面,不敢靠太近,怕被他爹骂。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陆大柱一脚踹开院门,大步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当家的,你说怎么办?"王氏跟进来,叉着腰站在他面前,"那小兔崽子现在是翻了天了!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陆大柱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灌茶。

"你倒是说句话啊!"王氏急了,"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收拾了?"

"你给我闭嘴!"

陆大柱猛地一拍桌子,茶壶跳了一下,溅出几滴水。

王氏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战斗力:"你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找那个小崽子算账啊!"

"你以为我不想?"陆大柱咬着牙,"你没看到他今天那个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换了个人又怎么样?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娃!"王氏不依不饶,"你陆大柱活了四十多年,还怕一个娃娃?"

陆大柱沉默了。

他不是怕。

他是心里发虚。

今天陆策渊那个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冷冷的,平平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种眼神,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当年他在镇上赌钱,输光了身上的银子,想赖账。赌坊的打手出来,就是这样看他的。

然后他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陆大柱打了个寒颤。

"当家的?"王氏看出了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事。"陆大柱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我就是觉得,这小子不对劲。"

"哪不对劲?"

"说不上来。"陆大柱皱着眉头,"以前他怂得跟个软蛋似的,我骂他他都不敢抬头看我。今天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怕我的样子吗?"

王氏想了想,也觉得有点奇怪。

"会不会是……摔那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摔坏了还能变得这么能打?"陆大柱举起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你看看我这手,他一下就给我掰断了!这像是摔坏了的样子吗?"

王氏说不出话了。

陆大牛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扶着墙走进来,脸色还是白的:"爹,那小子下手真狠……我肚子现在还疼……"

"废物!"陆大柱骂道,"两个人打一个都打不过,还有脸说!"

陆大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陆二牛这时候才磨磨蹭蹭地走进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

陆大柱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跑什么跑?"

"我……我怕……"陆二牛低着头,小声说。

"怕什么怕?他是老虎啊?能吃你啊?"

"他不是老虎……"陆二牛嘟囔道,"但他比老虎还吓人……"

陆大柱气得想骂人,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氏最先打破沉默:"当家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去县衙告他!"王氏说,"他把你打成这样,这是伤害长辈!就算到了县太爷那儿,也是他有理没理!"

陆大柱犹豫了一下:"去县衙……有用吗?"

"怎么没用?"王氏振振有词,"他打你是事实,你这手就是证据!县太爷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陆大柱还是有些迟疑。

他这个人,欺软怕硬惯了。遇到比自己弱的,他往死里欺负。遇到比自己强的,他就怂了。

今天陆策渊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

"当家的,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王氏催促道。

陆大柱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县衙告他!"

王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她转身去厨房做饭,路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地上扔着那把锄头和扁担,是陆大牛和陆二牛刚才丢下的。

她弯腰捡起来,放在墙角。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那是陆策渊家的方向。

"小兔崽子,等着瞧。"她低声说,"有你哭的时候。"

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看了,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策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账本。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前世在地下拳场,每次打赢一场硬仗,他也是这种感觉——肾上腺素飙升,血液奔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小荷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

"哥,粥凉了,我又给你热了一遍。"

陆策渊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偷偷哭过,但此刻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心里一软,接过粥碗,大口喝完。

"小荷。"

"嗯?"

"以后不用怕了。"

陆小荷用力点了点头。

陆策渊把空碗递还给她,转身走进屋里。

他从床底下翻出原身父亲留下的那几本书——《三字经》《百家姓》,还有一本缺了页的《论语》。

书页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显然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原身的父亲,大概也曾指望儿子能读书识字,出人头地吧。

可惜原身没能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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