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厂房里最后一块亮着的屏幕灭了。红色的“你们死定了”闪了最后一下，消失在黑暗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电路的气味。
林辰走到厂房角落那台没被打烂的终端前，用吉姆的工牌刷开权限。他没有急着转账，先调出了罐头厂内部所有监控探头的录像存档。过去十五分钟的画面——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片屏幕熄灭——每一个角度全部导出来。然后他找到布莱克记忆里那台便携式超梦录制仪，就放在手术台旁边的铁架子上。吉姆的个人收藏，专门用来记录活体拆卸的全过程。布莱克以前被逼着看过一次，看完吐了半宿。
他把超梦录制仪连上终端，将刚才所有监控画面和自己入侵系统时留下的部分操作日志打包，合成了一段完整的超梦素材。素材里有他正脸的画面全部删干净，只留下面罩版本。超梦视角天生不带黑客操作界面的记录，不用担心被看到。
做完这些，他把清道夫账户里的三百多万欧元全部划到自己名下。监控录像和黑市交易记录打包上传到公共网络，收件人列表加上NCPD、军用科技情报部和三家本地媒体。
最后，超梦素材的原始文件压缩加密，存进系统本地存储空间。硬盘里多了一个标注为“罐头厂·完”的文件夹。
找谁剪辑他还不确定，但这段素材剪好了就是一张名片。在夜之城的地下世界，没有什么比一段单人团灭三十人窝点的超梦更有说服力的自我介绍。
他从货车和门框的缝隙挤出去。外面夜色正浓，沃森区的天空被霓虹染成深紫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他把沾满硝烟味的夹克脱下来翻了个面重新穿上，朝沃森区深处走去。
剪辑师的人选他有点头绪。布莱克的记忆在这方面帮不上忙——这混子生前只看过两种超梦，限制级的和更限制级的，正经剪辑师一个都不认识。但林辰认识。朱迪·阿尔瓦雷兹，夜之城顶尖的超梦剪辑师之一，莫克斯帮成员，技术过硬，品味挑剔，常年泡在丽姿酒吧的地下室里。如果让朱迪来剪这段素材，成品绝对能在地下超梦市场卖上价钱。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线。林辰不确定现在是哪一年，布莱克的记忆对日期毫无概念。他穿越的时间点应该在2076年前后，主线情节还没正式开始。朱迪这会儿在哪儿？如果时间早，她可能还在云顶兼职，处理虎爪帮妓院里流出来的超梦订单。如果时间晚，她应该已经在丽姿酒吧扎了根，专门帮莫克斯帮做情报分析和超梦剪辑。
两个地方都得跑一趟。但今晚先去丽姿酒吧。云顶是虎爪帮的地盘，他这一身硝烟味还没散干净，不想一晚上连踢两家场子。
丽姿酒吧在沃森区娱乐街区，离罐头厂大概四十分钟脚程。林辰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还亮着，粉紫色灯光把半条街染成暧昧的颜色。招牌上是一个女人的剪影轮廓，嘴角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用动态LED模拟，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合成香精、酒精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昏暗，角落里的全息舞台上虚拟乐队在演奏低沉的合成器爵士乐，没人看。这个点客人不多了，零零散散坐在卡座和吧台边，各自对着手里的酒杯发呆。几个喝醉的雇佣兵趴在角落桌子上打鼾。
吧台边靠着几个姑娘。靠在最外面那个金发妹子，头发剃了半边，露出耳廓上一排银色耳钉，穿一件黑色紧身皮衣。丽塔·惠勒，莫克斯帮成员，丽姿酒吧的常驻保镖。林辰一眼认出了她。
丽塔也注意到了他。一个生面孔，凌晨三点，穿着一件翻过面的夹克，身上带着一股硝烟和金属灼烧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夜之城街头人人都认识，是刚开过枪的味道。她从吧台边直起身子，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个位置刚好是枪套开口方向。
“新面孔。”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来可以，别惹事。这里是莫克斯的地盘，惹事的后果你应该不想知道。”
林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放松，不是来找麻烦的。”他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手肘搭在吧台上，侧头看着她，“只是进来找个人。不过在找人之前，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丽塔的眉毛微微挑起。
林辰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美丽的小姐，你今晚有空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连我们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吧台边安静了半秒。旁边一个染着蓝色短发的莫克斯姑娘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丽塔的表情从警惕变成错愕，然后从错愕变成一种微妙的弧度。她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嘴角压了压，最终还是没压住。
“滚，傻福。”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像是被逗乐了，“这个搭讪烂到连赛博精神病的义体医生都编不出来。”
蓝发姑娘笑得更大声了，趴在吧台上直不起腰。林辰耸耸肩，脸上笑意没减。丽塔白了他一眼，但手从腰间移开了——不是因为这句玩笑话，而是她在这人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夜之城混久了的人都有这种直觉，真正危险的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本能绷紧的压迫感，而眼前这个满口烂搭讪的家伙，让人觉得他只是真的有点傻。
“行了，你到底找谁？”丽塔重新靠回吧台，端起半杯啤酒抿了一口。
“朱迪在吗？朱迪·阿尔瓦雷兹。”林辰收起玩笑的表情，“我有段超梦素材需要剪辑，听说她是这方面最好的。”
丽塔的表情微微一变，不是警惕，是意外。能叫出朱迪全名的人不多，朱迪虽然在圈子里有名，但她的名字很少被外人知道。来找她的通常都是熟人介绍的客户，或者莫克斯帮自己人。眼前这个生面孔既不是帮派成员，也不像什么正经客户，开口就直呼其名，有点奇怪。不过她没多问——超梦剪辑这行当本来就不太干净，来的人五花八门，她见过更离谱的。
“凌晨三点，你倒是会挑时间。”丽塔朝地下室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她还在下面，大概在修设备。自己下去找，楼梯在那边。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要是觉得你那个素材无聊，可能会直接把你轰出来。”
“放心，绝对不会无聊。”林辰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朝吧台边的蓝发姑娘挥了挥手算告别，然后朝地下室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丽塔，“孩子名字的事你再考虑一下，我觉得‘小林’挺好的。”
丽塔抓起吧台上一个杯垫就砸了过来。林辰一侧身躲过，笑着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