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感觉并不美好，失重感让他感知不到方向。
万丈龙我最后记得的，是战兔朝他扑过来的沾染了鲜血那张脸。他看到战兔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战兔声音。
他们所在的夹缝空间快速地碎裂，空间乱流冲击着他们，把两个人拉着的手一点一点分离。
然后就是黑暗，冰冷，以及后背撞上金属垃圾桶时那一声闷响。
龙我趴在一堆垃圾里咳嗽了足足半分钟。
哥谭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潮气和某种铁锈般的甜腥味。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逼仄的后巷。
没有战兔。
“战兔！”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地弹回来。
他又喊了几遍，还是没有人回答，才认命地接受战兔和他分开的事实。
胃的空虚感涌上来，提醒他的生理需求。万丈意识他和战兔在那片乱流也许待得有点久。
万丈龙我饿得有点腿软，但格斗家的本能还在，他听见巷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碰撞声，再然后声音响起。
“杀了他！别让他跑了！”
英文。他听不懂具体单词，但语气里的凶狠和威胁是宇宙通用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沙哑、凶狠，"在哥谭，每年想打死我这种人的子弹能装满一个游泳池。我今天死了，明天你的尸体就会被挂在韦恩大楼的旗杆上。"
然后是枪响。不止一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龙我的身体比大脑快，他冲出了巷口。
街上停着一辆黑色加长轿车，车门大开，车窗碎了一地。司机已经中枪死亡，鲜血流在方向盘上。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被三个手持铁棍和手枪的壮汉堵在车旁边，他的礼帽歪了，单片眼镜掉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指缝间渗出血。
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一把黑伞，正用伞尖朝最近的一个打手戳过去，但那人侧身避开，球棒抡圆了砸下来。
龙我没有犹豫。
他直接冲上去，右臂格挡，前臂肌肉硬生生扛住铁棍的冲击，同时左拳从下往上撩，力量不重，但精准地击中打手的下颌关节。那人眼球翻白，铁棒脱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倒。
没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龙我把他们也打晕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街面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那个矮胖子在粗重地喘气。
他靠着车门滑坐在地上，捂着肩膀，抬头看着龙我。目光从警惕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受伤有点虚弱，但语调依然镇定，“谁派你来的？”
龙我蹲下来，偏头看他肩膀上的伤。子弹擦过，不算致命但血一直往外渗。
龙我二话不说，扯下自己夹克的一截袖口，用力缠在伤口上方绑紧止血。
龙我的动作很熟练，和战兔并肩作战那么多次，包扎这种事已经闭着眼都能做。
“大丈夫？”他用日语问道，但语气是关切的。
矮胖子盯着他。"……哪国话？"
“レは万丈龙我。お前、名前は？”
“我听不懂。你会说英语吗？哪怕一个词？”
龙我张了张嘴。他没听懂对方的话，再在脑子里翻了一圈，他的英语只有会说hallo的程度。
他指了指胖子肩膀上的伤，又指了指自己的拳头，然后比了一个"打"的手势，意思是"我帮你打跑了坏人"。
胖子眯起眼。他艰难地站起来，扶着车门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三个打手，又回到龙我脸上。
龙我的眼神坦荡、干净，甚至有点傻，完全没有哥谭人那种永远在的警惕。
“你不认识我？”胖子问。
龙我摇头。
“你不知道我是谁？”
继续摇头，说实话，万丈龙我一句也没听懂，只好摇头表示不明白。
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起来，嘴角往上扯，带着血丝的牙齿露出来。“有意思。你救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在哥谭，这种行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外地来的傻子。”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单片眼镜，擦了擦戴上，“看来我运气不错，这种情况还能遇到一个你。”
龙我看着他，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楚。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也不在乎。“饿？你救我一命，就为了这个？”
龙我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他用力点了点头。
胖子打量了他几秒。他身体虚弱，在这条街上多站一分钟都可能等来第二波杀手。
但他需要人手，一个能打、不会被哥谭的黑暗吓跑的人手。这个人刚才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但他冲出来了。这就够了。
“跟我走。”胖子转身往那辆破车的方向走，又回头看了龙我一眼，“有吃的。牛排，三分熟，配土豆泥和芦笋。你要是喜欢，还有蛋白粉，我记得格斗家大都有对蛋白粉的需求。”
龙我只听懂了最后几个词。“Protein？”他眼睛亮了。
胖子耸耸肩。"对，蛋白粉。管够。走吧。"
他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我犹豫了一瞬，战兔说过不要跟陌生人走，但是这个人刚刚差点被杀，看起来更需要帮助，如果还有人要杀这个人。他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胖子头看了万丈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龙我看不懂，也不打算懂。他现在只想知道食物用英语怎么说，等会儿得问清楚。
矮胖的人把倒在方向盘上司机丢出来，自己坐上驾驶位。
车子发动，驶入哥谭浓稠的夜色。冰山餐厅的招牌在远方若隐若现，蓝色的霓虹光映在龙我脸上。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想的失散的战兔。战兔，你在哪？你还好吗？我找到吃的了，你也要找到啊。
战兔，我等你找到我，或者你等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