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餐厅的厨房比龙我去过的任何一间格斗场都大。
不锈钢台面一字排开,六名厨师正在同时操作六个灶眼,火焰腾起又落下,铁锅里的油脂滋滋作响。
他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备用餐台上,盘子一个接一个地端上来。
两块牛排下肚后,龙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感觉四肢的血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冷汗退了,眼前发黑的症状也消失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那个矮胖子正坐在餐桌对面,肩膀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暗红色马甲,单片眼镜后面的一双小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吃饱了?”
龙我虽然听不懂,但从表情和手势里猜到了意思。他点头,拍了拍肚子,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在经历了巷战和饥饿之后,这个笑容格外真诚。
矮胖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了过来。那是个耳机状的银色装置,比普通耳机略大,侧面嵌着一枚蓝色的指示灯。
“戴上。”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龙我犹豫了一下。但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刚刚还给了他这么多吃的。他拿起耳机塞进左耳,指示灯亮起,发出一声轻响。
矮胖子清了清嗓子。“现在呢?能听懂吗?”
日语。标准清晰的日语从那个矮胖子的嘴里传出来。龙我瞪圆了眼睛。
“能听懂!”
“同步翻译器,”矮胖子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的技术人员从韦恩企业搞出来的原型机。原本是给外交官用的,我拿来改良了一下,现在放你耳朵里,你说日语,我听到的是英语,我说英语,你听到的是日语。满意了?”
龙我愣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太厉害了!谢谢你!”
矮胖子靠回椅背,他推了推单片眼镜,朝龙我微微颔首。“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你可以叫我科波特先生。”
“我叫万丈龙我。”
科波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和战兔本来在日本和敌人战斗,我们好不容易打败了他,结果不知道怎么就掉到这里了。”
等万丈龙我解释完,科波特才放下茶杯,不急不慢地开口总结:“你说你从日本来的,因为意外来到了这里,然后和同伴失散了。对吧?”
“真的!”龙我激动地身体前倾,“我和战兔是被弹出来的,我说不清楚,但总之我们掉到了这个城市,他不见了。我得找到他。”
科波特的眉毛动了一下。“战兔。你的同伴。”
“他个子比我矮一点,瘦,黑色头发。他脑子特别好,是天才物理学家。”
“行了行了。”科波特抬起一只手打断他,“我知道了。你救了我一命,按照我的规矩,这份人情我认。我可以帮你找这个人。”
龙我的眼睛亮了。“真的?”
“哥谭的地下世界我熟。如果这个战兔先生在哥谭落地,不出三天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某个街区的档案里。我让手下的人去查。”
科波特顿了顿,把茶杯放稳,“但是,这是哥谭。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龙我身体微微后仰,警惕起来。
科波特察觉到了他的戒备,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你卖命。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你今天救了我,这是事实。但我的人正在查今天那帮人的来历,这件事还没完。在哥谭,你揍了一个人,就等于揍了他背后的一群人。你今天打了三个,明天就可能来三十个,冲我来的,也冲你来的。”
龙我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那些铁棒和手枪,想起那个打手挥拳时眼底的凶光,确实不像普通混混。“那帮人是谁?”
“我现在还不知道。”科波特的声音沉下去,“但我会查出来。在我查出来之前,我需要能打的人待在我身边。”
他用手指点了点龙我,“你很能打。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没有枪械训练痕迹,但你三秒之内放倒了三个武装歹徒。而且你的体格,”
他上下打量龙我,目光里有一种评估商品般的冷静,“不算特别壮,但爆发力远超普通人。”
龙我不敢接话。Build驱动器的事、危险等级的事、Evolto的事,这些事并不适合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他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打过很多架。”
“那就够了。”科波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去,冰山餐厅的logo印在烫金卡面上,下面有一行地址和电话。
“我给你的交易是这样的:我给你一份工作,做我的保镖。你给我你的拳头,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薪资按周结算,现金,比哥谭警察局长的年薪还高。包吃住,直到我帮你找到你的朋友为止。公平吗?”
龙我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科波特的脸。他在衡量,虽然他不擅长动脑子的事,但现在战兔不在,他得自己思考。
离开科波特,他能去哪?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都透着陌生感,他口袋里连一枚硬币都没有,语言靠着耳朵里这个借来的翻译器才能沟通。
他不知道怎么找战兔,不知道去哪里落脚,甚至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而他面前的这个人,刚刚给了他一顿饱饭,一个翻译器,一个承诺帮他找人的机会。
虽然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总藏着点什么东西,但至少在当下,他是龙我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窗口。
“好。”龙我把名片收进口袋,“我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不杀人。保护你可以,但人命是底线。”
科波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嘲弄,反而有一种近乎欣赏的东西。“不杀人。在哥谭当保镖立这种规矩,你是头一个。”
在哥谭能够轻易的说出这句话,通常意味着绝对的实力。比如他的老对手,蝙蝠侠。但哥谭只有一个蝙蝠侠。
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拍拍龙我的肩膀,龙我比科波特高许多,他得踮了踮脚才够得着。
“成交。我给你准备一间房,三楼,朝东,窗户外面能看到河。明天开始正式上班。今晚你就先睡着,有什么需要的跟管家说,中文英文日文随便,他都能接。”
科波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偏过头来看龙我。
“顺便说一句,”他的英语通过翻译器传进龙我耳朵,“你的朋友,我会去找。但在哥谭这个城市,承诺不一定兑现得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龙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矮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餐盘上的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冰山餐厅的窗外是哥谭的河港,黑色的水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间或有货轮的汽笛声远远传来。
他看不见战兔的影子,看不见任何熟悉的星星,甚至认不出天上那个勉强挂在云层后面的月亮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一颗。
万丈龙我,二十三岁,前格斗家,假面骑士Cross-Z。现在在这个叫哥谭的城市做保镖。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从今天开始,他要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直到找到战兔为止。
窗外,哥谭的夜还在继续。龙我听着陌生的钟声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被管家叫醒的时候,床头已经放好了一套新的黑色西装,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尺寸刚好。
管家用流利的日语说:“科波特先生吩咐了,早饭有烤牛肉三明治和蛋白粉奶昔。吃完九点半准时到大厅报到,今天有几拨客人要来谈事情。”
龙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身西装发了一会呆。他这辈子穿过最正式的服装是中学毕业式上的学生制服。
他穿上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把头发胡乱抓了两把。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万丈龙我推开房门。走廊尽头,管家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蛋白粉奶昔朝他微笑。窗外哥谭的早晨灰蒙蒙的,但厨房里传来的煎肉香气实实在在。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