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这份工作，比万丈龙我想象的简单许多。
曾经他面对敌人的是Evolto，一个企图毁灭整个地球的疯子，操纵着星球级别的黑洞，是一次又一次的绝境。
而现在他只需要站在科波特身后两米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各色人等从面前走过。
当然不代表没有枪林弹雨，入职第三天晚上，科波特的车在回冰山餐厅的路上被两辆黑色SUV截停，车门打开冲下来六个戴面罩的枪手，龙我推开车门扑出去，在对方扣下扳机之前就撞进了最近那个人的怀里。
四十七秒后，六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科波特全程坐在后座，透过防弹玻璃看着这一切。
车重新发动之后，科波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身上没有弹孔。"
"躲开了。"
"你甚至没出汗。"
"为什么要出汗？"龙我反问。
科波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样的场面最近经常发生。哥谭的犯罪生态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鱼线，科波特说这是有人近期盯上了他。
龙我在工作中渐渐摸清了规律：来的人分成几类，有的是其他帮派派来试探的，有的是被利益冲突逼急了上门报复的，还有一小部分纯粹是疯子，冲进来见人就开枪根本不问你是谁。
最后那一种最让龙我头疼，因为疯子的行为没有逻辑，他得从对方扣扳机的姿势里提前判断出射击方向，否则就会在科波特身上多添一个窟窿。
但总的来说，不算难。
真正让龙我费心思的是另一件事。他发现科波特每天处理的那些"生意"，科波特告诉他是哥谭正常的生意。
那些在餐厅包间里低声交谈的客人，那些用密码锁手提箱交接的东西，那些被科波特手下带进后门又再也没从正门出来过的人。他每次试图追问，科波特总能用一句话把他挡回去。
"别担心，我只是让人把他们送回去了，"科波特说，然后三言两语就转移了他的话题。"龙我，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我给你说说目前寻找你朋友的进度。"
龙我偶尔觉得不对，但总是被科波特糊弄过去。
而科波特每次见到他，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递过来一杯蛋白粉奶昔。
龙我想到自己被被陷害的事情，告诉自己，他不能这样什么证据都没有地去认定科波特是个坏人。
科波特给了他一份工作，还帮忙寻找战兔，他对此心怀感激。
工作之余的时间，他全部花在了学习上。管家给他买了一套英文教材和一台平板电脑，他从最基础的字母开始啃，每天睡前背二十个单词。
科波特还给他订了三份报纸，《哥谭公报》《每日星球》的哥谭增刊和一份本地的小报。龙我翻着报纸，用翻译器一句一句地对照着读，渐渐开始对这个城市有了模糊的了解。
哥谭是一座烂透了的城市。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谋杀、抢劫、腐败、帮派火拼，警察局的通缉令换得比餐厅的菜单还勤。
但在所有这些乌七八糟的新闻中间，有两个名字反复出现。
一个是布鲁斯·韦恩。韦恩企业的掌门人，哥谭首富，超级富豪，超级花花公子。
龙我在报纸的照片上端详那张脸，英俊，慵懒，笑容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轻浮，身边永远挽着不同面孔的女伴。
报纸上说韦恩家族掌控着哥谭的命脉，布鲁斯本人则掌控着哥谭所有夜总会的消费记录。龙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没有太多感觉。有钱人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另一个名字是蝙蝠侠。
龙我最早是在《哥谭公报》第二版的角落里看到他的。一张模糊的照片，黑色斗篷在夜风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镜头。
标题写着"暗夜义警再度现身，码头人贩团伙一夜间被全部送警"。龙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蝙蝠形状的面具，尖锐的耳朵，全身漆黑，背景是哥谭浓重的夜色。
这个人很强。龙我从照片里那个扑击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最恰当的位置发力，重心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且他不杀人，新闻里从来没有蝙蝠侠杀人的报道，被捕的那些人全部活得好好的。
第三周的某个晚上，科波特把他叫进了办公室。办公桌后面的矮胖子表情难得地严肃，单片眼镜搁在桌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
"查到了。"科波特说，"近期来找我麻烦幕后主使是哈维·丹特。"
龙我皱起眉。"谁？"
科波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的男人身材高大，一头深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然而一半面容英俊，一半面容丑陋腐烂，。
"哥谭的前任地区检察官，曾经是个好人。相信我，这座城市里真正当过好人的人屈指可数，哈维·丹特是其中一个。
后来发生了点意外，他毁了半张脸，也毁了他的脑子。他现在自称'双面人'，做什么决定都靠一枚硬币。正面做，反面不做。"
科波特顿了顿，"他想抢我的码头。哥谭港东区那三个泊位，他觉得他比我更配拥有它们。"
"所以他要杀你。"
"对。他派了人来，没成功。下周三他会派人来谈判，"
科波特看见龙我张开的嘴，立刻抬手阻止，"别急。不是厮杀。是谈判。哥谭的规矩，暗杀没成，双方坐下来重新划道。他提出见面，我同意了。但我需要你跟着。"
"我去。"
"当然你去。我不带你去带谁去？"科波特靠回椅背，
"但在那之前，今晚还有个事。市里有个慈善晚宴，给哥谭孤儿院募捐的。按惯例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我也收到了请帖。不去会让人觉得我在躲着什么，反而更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晚宴？"龙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穿这个？"
"穿这个就行。最多三个小时，结束之后你想吃多少牛排我让厨房给你做多少。"
龙我点头。
哥谭会展中心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几千道细碎的光，落在穿着晚礼服和高定西装的宾客们肩头。
龙我跟在科波特身后穿过大厅，耳朵里翻译器在嗡嗡地转译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英文对话。
有钱人聊天的内容比战兔的物理公式还难懂，投资回报率、并购案、某只股票今天的走势。
龙我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视线扫过大厅里每一张脸，寻找可能的威胁。
科波特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和这个握握手和那个点点头，笑声得体而圆滑。龙我始终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注意着四周的危险。
然后他看见了大厅中央那个被五六个人簇拥着的男人。
布鲁斯·韦恩。现实比报纸照片上更好看。深色西装，黑色领结，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挂着那种照片里略带轻浮的笑。
他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金发女士说话，手里转着一杯的香槟，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几个人同时朝他说话，他的目光轮流落在每一个人脸上，专注又散漫，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注意了但又没有被真正记住。
龙我看着他。
布鲁斯·韦恩身边那些人都笑得很开心，而韦恩本人虽然也在笑，但嘴角弯起来的角度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点奇怪，但具体怎么奇怪他想不出来。
这时韦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一个举着香槟杯的秃顶男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龙我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韦恩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然后重新转回去继续听那位金发女士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我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你在看什么？"科波特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布鲁斯·韦恩。"龙我说。
科波特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轻哼了一声。"哥谭最出名的孔雀。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他那点钱能买下半个哥谭，但他本人只知道怎么花。走吧，那边还有几个人要打招呼。"
龙我最后看了一眼韦恩的方向。那个男人正低头给旁边一位女士递手帕，动作优雅又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像个完美的绅士。
他收回目光，跟上科波特，今晚是来工作的。
至于布鲁斯·韦恩有没有问题，只要他没伤害人，那不是现在的他需要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