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我正准备从侍者托盘里拿一杯橙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布鲁斯·韦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依然端着那杯没碰过的香槟,嘴角挂着那种照片上标志性的、略微懒散的笑意。
他比龙我在远处看到的更高一些,肩宽和身高的比例恰到好处,黑色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和龙我身上这套商场货不一样,那身衣服看起来就贵得离谱。但龙我对这些不是很清楚,没怎么感叹,只觉得看起来不错。
"晚上好,"韦恩开口,"介意我站在这儿吗?那边的人太多了,我需要喘口气。"
龙我耳朵里的翻译器正常地工作着。他点了点头。"不介意。"
"你是科波特先生的人?之前没见过你。"韦恩朝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落向他左耳,"这个耳机……很别致的设计。方便我多问一句吗?"
龙我伸手摸了一下耳朵上的翻译器。龙我其实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好用而已。"翻译器。我英语不太好,用这个听。"
"翻译器?"韦恩眉毛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可以给我看看吗?"
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了他。韦恩接过去,翻转了两下,指腹在侧面那枚蓝色指示灯上轻轻一按,然后"嗯"了一声。
"果然,"他把耳机还给龙我,"这是韦恩集团通讯部门的旧型号。几年前出过一批外交用途的翻译器原型机,后来项目搁置了,流出去一些。没想到会在科波特先生的手下手里见到。"
"好用。"龙我接过耳机重新戴上,"很方便。"
"你这么说我很荣幸。"韦恩的笑容加深了一点,"我是布鲁斯·韦恩,韦恩集团现在是我在管。虽然翻译器项目不是我做主的时代的事了,但听到用户说好用总是让人开心。"
龙我有点意外,又恍然大悟。"这是你的公司做的?对,科波特说过这是韦恩集团的产品来着"
"算是吧。"韦恩摊了摊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有点傻气的谦逊,"我家传下来的。我平时不太管具体事务,主要任务就是出席这种晚宴,和漂亮女士跳舞,然后把自己喝醉。"
他晃了晃那杯香槟,"比如这杯,我从进场端到现在,其实一口没喝。酒精影响判断力,我还得留着脑子应付那些想找我投资的人。"
龙我笑了一下。"我也不喝酒。以前喝过一次,第二天打拳的时候被揍得很惨。"
"格斗家?"韦恩的视线扫过他西装的肩线,"肩膀的肌肉走向看得出来。练了很多年?"
"从小学的。"
"难怪科波特先生带你出来。"韦恩端起香槟杯做了一个"敬"的姿势,然后放下,"你这么能打,怎么会来哥谭?本地人?听起来不像。"
"不是。"龙我张嘴就说了,"我是从别的地方掉——"他顿了顿,意识到"掉"这个字不太对,"来的。意外。我本来和同伴在一起,后来分开了,我落在哥谭,他落在别的地方。"
韦恩没有追问"掉"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表现出恰当的关怀:"找人的话很辛苦吧?哥谭这么大,人口密度又高,没有线索就像大海捞针。"
"科波特先生在帮我找。"龙我说,"他说他认识很多地头的人。"
"那太好了。"韦恩点头,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既然你这么信任我们家的翻译器,我至少也得表示一下诚意。如果你在哥谭找不到人或者在科波特先生那边需要什么帮助,你可以联系我。韦恩集团在各行各业都有点人脉,找人这种事,多一份力量总归是好的。"
龙我看着那张名片。黑底金字,简洁的设计,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倒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科波特,而是战兔的事情他始终放不下,多个途径总不是坏事。"谢谢。"
"不客气。你叫什么?"
"万丈龙我。"
"万丈……"韦恩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太标准但努力了,"龙我。好名字。我记住了。随时可以打,我晚上通常睡得晚,白天电话也通,你找我的时候不用怕吵醒谁。"
“谢谢。”龙我把名片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和科波特给的那张并排贴着。
韦恩正准备再说什么,身侧传来一个圆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韦恩先生,和我的人聊得这么投机?"
科波特端着香槟杯走了过来。他站在龙我旁边,仰着头看韦恩,单片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里笑意殷勤但警惕。
他的身体语言很微妙,手臂微张,肩膀侧向龙我那一侧,像一个隐性的宣告:这个人是我带来的。
"科波特先生。"韦恩转过身,笑容依然灿烂,"你的保镖很有意思。他夸了一句翻译器好用,哦对了,那翻译器是我们公司以前的产品,说起来还挺巧的。"
"确实巧。"科波特说,"韦恩先生对什么都有兴趣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不过龙我他初来乍到,对哥谭还不太熟悉,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问的基本都问完了。"韦恩举了举香槟杯,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出半步,又偏回头看了龙我一眼,"万丈先生,记得我跟你说的。联系方式留着,什么时候需要都可以用。"
科波特目送着韦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意收了下去。他转身看着龙我,声音压低:"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聊了几句。"龙我老老实实地说,"他说他认识找人的渠道,给了我名片。"
"名片。"科波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蹙起来。他不知道布鲁斯·韦恩为什么突然对万丈龙我感兴趣。
布鲁斯·韦恩在公众场合的心血来潮向来没有道理,去年这个人还在某次慈善晚宴上当众宣布要收养一只企鹅,第二天又当什么都没说过。但这一次,科波特不确定他是不是想多了。
科波特认识韦恩也不少年了,见过他总是慵懒的、轻佻的、漫不经心的表情。但韦恩看万丈龙我时的目光很专注,很明显他起了兴趣。
科波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拍了拍龙我的手臂:"宴会差不多结束了,走吧,车在外面等。"
回程的车里,科波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车窗外哥谭的夜景一格一格地掠过。他沉默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开口:"你朋友的事,我这边查了十天,目前没有在哥谭任何系统的记录里找到符合描述的人。监控、医院、收容所、警局档案,我让人全部扫了一遍,没有。他的名字拼写我也试了五六种,都没有。"
龙我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他转头看着科波特,声音有些失落:"没关系,我知道。你说过这事不一定快。"
科波特看着他。"你不着急?"
"着急也没用。"龙我摊开手心又握紧,"我都活着,战兔比我聪明那么多,肯定过得比我好,我着急只会出错。你帮我查着就行,查到哪天算哪天。"
科波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样的坦荡,科波特在哥谭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了。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嗯。我再让他们去周边城市查查。"
"谢谢你,科波特先生。"
"别叫我先生了,"科波特头也没回,"老板。叫老板就行。"
龙我笑了。"好,老板。"
车子驶过哥谭河上的某座桥,桥下的黑水映着对岸的灯火。龙我靠在椅背上,右手隔着衬衫布料按了一下胸口口袋里那张黑色名片的位置。
布鲁斯·韦恩的笑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对战兔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