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盟……”格林德沃喃喃自语道,他端详着手中的血盟,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炽热的夏天。
那个夏天啊,山谷弥漫着蜂蜜和接骨木花的甜香,阳光将戈德里克山谷的每一块鹅卵石都晒得发烫,而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心比那些石头还烫。
从初见到熟识,他们用了很短的时间,好像本该就互相了解一样。阿不思就像深广的湖泊,而盖勒特就像燃烧的烈火。火与湖相遇,湖水便沸腾起来了。
日子在一种炽热的迷梦中飞逝。他们并排躺在草地上,书本散落四周,争论、计划、梦想。话语像金币一样在他们之间挥霍,每一个想法都比上一个更惊人、宏大。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盖尔!”当阿不思提出这个伟大的口号时,天知道,他当时有多么让格林德沃着迷。格林德沃的血液开始震响。这是,共鸣。
是另一个同等重量、甚至可能更深邃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枷锁,发出了他自己的、更尖锐的声波,与格林德沃的频率完美契合,并将其推向极致。
Für das Größere Wohl
“一切,”格林德沃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然后他们立下了血盟。在一个夏夜,一个独属于他们的谷仓里,不是用冰冷的魔法契约,而是五指相扣、血液相融。
他们说出誓言:
“我永不与你为敌,”
“我永不与你对抗。”
誓言与魔力缠绕成一个无法打破的结晶。那时他们无比坚信,它将比任何法律、任何盟约都更牢固。因为它代表着绝对信任,代表着合二为一的野心与爱。
爱,是的。那情感复杂而炽烈,混合着理智上的狂喜、灵魂上的认同以及精神上的占有。它是这个夏天所有瑰丽色彩中最浓烈的一笔。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能让世界上最聪明的两个大脑瞬间停止思考。
可惜,他们太年轻、太过于聪明了。他们沉浸于彼此的那个辉煌的未来,选择式忽视了周围的一切警告——阿不福思的怒吼,阿利安娜那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然后夏天结束了。
咒语的红光与绿光撕裂了甜香的空气。这不再是魔咒的练习和演示,而是真正的愤怒与恐惧。
阿不福思站在一旁,哭喊着。而那个女孩,那个无辜的、被困在自身魔力中的女孩,躺在那里。
没人知道是哪道咒语。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巨响之后,是死寂。
盖勒特·格林德沃逃走了。像一阵风刮过燃烧后的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只留下阿不思·邓布利多跪在废墟里,怀里抱着他死去的妹妹。
那个夏天死了。所有的瑰丽梦想、狂野誓言和炽热爱恋,都在那一刻凝固成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和一枚挂在胸前、冰冷刺骨的血盟吊坠。
蜂蜜和接骨木花的甜香永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生的苦酒和一个愧疚终生的故事。
阳光依旧会照耀戈德里克山谷的鹅卵石,但再没有哪个夏天,会像这个夏天一样,既光芒万丈,又痛彻无边。
格林德沃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即使他过去曾立于权力之巅,搅弄风云,如今成为阶下之囚,他也不会,也不屑于沉沦在过去的荣辱。但现在想起那夏日的甜香,他竟有种沉醉的感觉。
“果然,还是老了啊”格林德沃微阖上眼睛,感慨道。
他攥紧血盟,像是在抓住一丝未来。
他睁开眼睛,将血盟凑近,严肃的端详。
那么,让我来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能撬动预言的未来。
他的意识慢慢沉入血盟深处,穿透了誓言的金色光雾,越过魔法契约的繁复经纬。终于抵达了那不可思议的核心。
然后,他凝固了。
首先拢住他的,是一片随着气流涡旋微微起伏,流淌在整个空间的金色光雾。光雾核心有着很熟悉的魔力结构,一部分是他的狂躁与锐利,另一部分则是阿不思的深邃与广博,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奇迹
那是什么?格林德沃完全呆住了,梅林知道,活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格林德沃,从来没有如此不知所措过,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孩子?
这个答案,给他带来一阵眩晕。这不是他预想的一部分,甚至与他预想中的大相径庭,这完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由他们两个人的本源力量意外孕育出的奇迹,几乎冲垮了格林德沃惯有的理智。
还没等他从这股冲击中缓过来,角落里,一片细微、遍布裂痕的白色辉光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瞬间引起了格林德沃的注意,他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
这能量的质感?
……阿利安娜?!
这个名字如同利刃,刺穿了他所有想法,带来了足以让他全身冻结的战栗。怎么会?怎么可能?!
震惊变成了骇然。
那个夏天,那个他们绝口不提的惨剧,那个女孩破碎的灵魂,竟然被血盟捕获,并在此刻,与他的孩子,是的,与他的孩子相邻?
格林德沃反复确认了数遍。每一次确认,都加深心底的震动。一场无与伦比的巧合,就这样摆在他眼前,赠予一线渺茫的生机。
意识被猛地扯出血盟内核,重重跌回衰老的躯体。
他大口喘着气,囚室冰冷的黑暗包裹着他。方才所见的两幅景象反复在脑海盘旋,魔力空间的幻象与纽蒙迦德的现实互相重叠,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陷在恍惚之中。
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有阿利安娜残缺破碎的灵魂。
两件事,随便哪一桩,都足以打败他毕生对魔法与灵魂的认知。
但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他必须好好想一想,该如何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奇迹延续下去。
首先应该是一根魔杖。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他已经很久没有握过魔杖了。纽蒙迦德的囚徒不能拥有魔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战败前夜,他把自己的旧魔杖和一些东西藏进了一个地方。一个从未登记在册、从未被傲罗搜查过的密处。文达知道,这就需要她去取了。
其次,是仪器。魔药、炼金,各种设备,缺一不可。
但最重要的还是书,纵使向来自负,格林德沃也清醒地明白,这并非他的主场。少年时代匆匆涉猎过的相关理论,被数十年的牢狱岁月掩埋,许多细节早已褪色。
他闭起眼在记忆里搜寻,想起那本埃及游历时邂逅的孤本——《灵魂的裂痕与弥合》。
如果没记错,这是自己年轻时在埃及游历的时候阅读的原本,核心内容是灵魂如同磁石,不过得需要强大的锚点才能互相吸引、彼此靠近。这点倒是符合。至于具体内容,他需要借助些东西来回忆回忆。
既然这样,是时候召唤他的好助手,文达了。
“Sir”。文达恭敬地问候。
格林德沃摆了摆手:“文达,我的好姑娘,我遇到了些小麻烦。我需要关于炼金的一切,还有关于灵魂方面的书籍,越多越好。另外,”他顿了顿,“我的旧魔杖和那些设备,藏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个。帮我取来。
文达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明白。”
“我太久没有出现了,想必现在的魔法世界,应该涌现了不少让人惊喜的奇妙想法吧?真是令人期待。”
文达起先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毕竟这些都是小事,直到听到“让人惊喜的奇妙想法”几个字,她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确实够惊喜的,没有倒退,就已经让人感到惊喜了。
“去吧,文达。”
文达微微欠身,退后半步,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