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又急又猛。
宋小羊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她喜欢雨天，但不喜欢打雷。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图书馆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停电了？”
“正常，这破图书馆线路老化。”
周围同学小声嘀咕，手机灯光陆续亮起来。宋小羊也打开手机手电筒，继续看书。停电而已，慌什么。
雨越下越大。
窗户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像有人在外面疯狂敲门。宋小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帘密得几乎看不见对面的教学楼。
她缩了缩脖子。
半小时后，楼下突然传来嘈杂声。
“一楼进水了！”
“真的假的？”
“快看班级群，有人发照片了！”
宋小羊打开手机，群里果然有照片——一楼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几本书。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大家别慌，往楼上走就行。”有人喊了一嗓子。
但没人听。不知是谁先开始跑的，人群突然像炸开的蚂蚁窝。脚步声、尖叫声、书掉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宋小羊被人推着往前走。
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画面——浑浊的洪水，哥哥最后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被水吞没。
不要。她不要待在水里。
“别推！别推！”
有人在喊，但人群已经失控了。几个男生慌不择路，撞上了一排书架。
书架晃了晃。像慢动作一样，书架朝着宋小羊的方向倒下来，她来不及躲，沉重的实木书架、几百本书，全部砸在她身上。剧痛从后脑勺传来，眼前一黑，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人注意到她。
人群继续往楼上涌，脚步声踩在书上，踩在散落一地的纸张上。
水很快涨上来了。
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浑浊的水漫过倒地的书架，漫过散落的书本，漫过宋小羊垂在地上的手指，她侧躺在水里，半边脸浸在水中。
后脑勺的血迹在水里晕开，像一朵红色的花，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小羊，快跑。”她想跑，但动不了。
楼上，消防队的救援人员已经到了。大部分学生被有序疏散，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困在楼上。
“上面还有没有人？”
“应该没了，都清点过了。”
宋植站在一楼大厅，水已经到大腿了。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读大二，听说学校被淹，主动申请加入救援。
“我去下面搜一遍。”他说。
带队的消防员看了他一眼：“水太深了，下面危险。”
“我在部队练过水域救援。”
“也不行，现在水流太急——”
“万一还有人呢？”
宋植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消防员沉默了两秒：“注意安全，五分钟必须上来。”
宋植点点头，戴上头灯，逆着水流往楼下走。
水里全是杂物，书包、水杯、书本、翻倒的桌椅。他一件一件拨开，头灯的光束在水下晃动着。
二楼搜完，没人。
一楼也搜完，没人。
他准备往上走的时候，头灯的光扫过一楼大厅角落。
一个倒下的书架，书架下面压着一个人。
宋植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书架太重，他咬牙掀开，下面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后脑勺还在流血。
水已经快淹到她下巴了，再晚一分钟，她就会溺水。
宋植一把将她捞起来，扛在肩上往上走，“找到人了！”他大声喊，水流推着他，每一步都很艰难。
救护车上，宋小羊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她看见一张脸——男生的脸，轮廓硬朗，眼睛很亮，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正低头看她，眉头皱着，像在担心什么。
“没事了。”他说。
就三个字，然后她又昏过去了，但那张脸，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再醒来是在校医院。
同学张静坐在旁边刷手机，看她醒了，夸张地拍拍胸口：“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被书架砸晕了知道吗？要不是有个兵哥哥坚持下去搜救，你就交代在那儿了！”
宋小羊眨眨眼。
“那个兵哥哥叫什么？”
“不知道啊，好像也是咱们学校的，退伍回来的大学生。”
宋小羊没再说话，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脸，帅——真的帅，不是那种精致的帅，是那种——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安心的帅。
她想起他说的那三个字。
“没事了。”
声音也好听，低低的，稳稳的。宋小羊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但又觉得这种不对劲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