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羊失眠了。整整一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舍友李梦起夜上厕所,被她吓了一跳,“小羊?你不睡觉干嘛呢?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睡不着。”
“想啥呢?”
“想一个人。”
李梦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爬到宋小羊床边,压低声音:“谁谁谁?男的女的?”
“男的。”
“帅吗?”
“特别帅。”
这是宋小羊最懊恼的地方,救护车上她怎么就晕过去了呢?她应该多撑一会儿,问个名字,要个微信,至少说声谢谢。
结果什么都没有,她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张脸,和那三个字。
第二天上课,宋小羊全程走神。
老师在讲台上讲古代文学,她在底下画小人。画来画去,画出一张脸——浓眉,高鼻梁,嘴唇有点薄,下巴线条很硬。
张静凑过来看了一眼:“哟,画谁呢?”
宋小羊赶紧把纸翻过去:“没谁。”
“脸都红了还没谁?”张静坏笑,“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救你的兵哥哥?”
宋小羊没否认。
“我就知道!”张静一拍大腿,“那天你在医院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人家叫什么。”
“我那是……”
“行了别解释了。”张静摆摆手,“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想找人家,可以去校园墙捞人啊。”
宋小羊愣了:“什么校园墙?”
“就咱们学校的表白墙啊,你不知道?”张静掏出手机给她看,“你看,天天有人捞人,什么‘图书馆二楼穿白衬衫的帅哥’‘食堂帮我刷卡的学姐’,捞啥的都有。”
宋小羊眼睛亮了,放学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斟酌了半小时措辞。
“墙墙,捞一个帅哥。”
不行,太直接了。
“墙墙,想找一个人,前几天图书馆淹水的时候参与救援的……”不行,太长。
最后她发了这样一条:
“墙墙,捞一个帅哥。前几天学校发洪水,参与救援的那个,就是坚持要去搜救下面楼层、最后真的救了一个人的那个兵哥哥。有人认识吗?求联系方式,想当面说声谢谢。”
发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人回复,又看了半小时——还是没人。
第二天,依然石沉大海。
张静安慰她:“可能人家不玩校园墙。”
李梦也说:“就是,当兵的哪有时间刷空间。”
宋小羊嗯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接下来几天,她时不时就打开那条说说,看看有没有新评论。
没有——一条都没有,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宋小羊把那条说说删了,算了,可能缘分就到这儿吧,救命恩人又怎样,学校这么大,两万多人,上哪儿找去。
为了让自己从这段单方面的心动中走出来,宋小羊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她喜欢的歌手周延要开演唱会了。
天知道她有多喜欢周延。从高中就开始听他的歌,那时候哥哥刚走,她整夜整夜睡不着,是周延的声音陪她熬过来的。
抢票那天,她定了八个闹钟。
宿舍网不好,她跑到图书馆蹭网,提前十分钟就蹲在购票页面,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猫。
十点整。
开抢!
她疯狂点屏幕,手速快出残影,付款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在图书馆叫出声——抢到了!
最便宜的看台票,三百八。
但对于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的宋小羊来说,这已经是巨款了。
她算了算账:演唱会这个月,饭钱还剩三百块——三百块,三十天。
一天十块钱,她看着账单,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她有办法。
大学城外面有一条小吃街,摊贩主要做附近几个小学的生意,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肉夹馍五块一个,凉皮六块一大碗,烤冷面四块,鸡蛋灌饼三块五。关键是这些摊贩卖的东西种类多,一天换一样,一周不重样。
从此宋小羊的午饭日常变成这样:
周一,鸡蛋灌饼,三块五。
周二,烤冷面,四块。
周三,奢侈一把,加根肠,五块。
张静看她天天往小学门口跑,忍不住吐槽:“你一个大学生天天跟小学生抢吃的,丢不丢人?”
“不丢人,省钱。”
“省钱干嘛?”
宋小羊神秘一笑:“去看我老公。”
“你老公?”
“周延。”
“……神经病。”
宋小羊不以为意,继续啃她的鸡蛋灌饼。
演唱会前一周,她算了一下,这个月吃饭一共花了两百八。还剩二十块,够用到月底——完美。
她站在小吃街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煎饼果子的香气、炸串的滋啦声、小学生的吵闹声混在一起。
她心情很好,特别好的那种好,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准确说,是先有人看见了她。
宋植站在十米外,手里提着一份炒饭。他刚训练完,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他看见宋小羊的时候,愣了一下——是她,那个被书架砸晕的女孩,她站在小吃街口,手里举着一个鸡蛋灌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毛茸茸的。
宋植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等他消失在人群里,宋小羊才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背影,黑色的运动背心,宽肩窄腰,只是背影,宋小羊手里的鸡蛋灌饼差点掉地上。
那个背影!她认出来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认出来!她拔腿就追。
但小吃街人太多了,小学生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她挤了半天,那个背影早就不见了,宋小羊站在人群中,气都喘不匀。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啊——”
她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对着天空双手合十。
“老天爷,求求你了。”
“让我再遇见他一次。”
“一次就好。”
“我保证这次一定主动。”
“一定上去要微信。”
“一定不做怂包。”
旁边卖烤冷面的大姐奇怪地看着她,宋小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决定了,如果还能遇见他,她绝对不跑了,就算他身边有一百个人,她也要上去说一声谢谢,然后顺势加个微信,理由她都想好了:“救命之恩,得请吃顿饭吧?”
合情合理!想到这里,她又充满了希望。
晚上,小吃街的灯陆续亮起来。宋小羊往回走,鸡蛋灌饼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咬了一大口。
手机响了,是张静。
“小羊,校园墙有人回复你那条说说了!”
宋小羊愣住了。
“你不是删了吗?但是有人截图了,转到了别的群,我刚才在年级群看到了!那个兵哥哥好像是体育学院的,大二的,叫宋植!”
宋植。宋小羊。都姓宋。宋小羊站在原地,突然笑出声来。
张静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你笑啥?”
“没啥。”
宋小羊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备忘录,郑重其事地打下一行字:
“目标:宋植。体育学院,大二。”
然后她合上手机,把最后一口鸡蛋灌饼塞进嘴里,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像一只偷到坚果的仓鼠。